一次发左营大港锚位,隔两天发渔轮屏风屿,别贪全。”
林默涵伸手,指尖触到照片上晓棠的羊角辫。
“我昨夜又默念她名字了。”他声音很轻,像怕惊了阁楼梁上尘,“发报前数到第三个字,手抖了一下,错了一个点画。明月,我是不是……快撑不住这‘冰山’了。”
陈明月转过脸。
她没安慰,也没避。她伸手,掌心覆住他手背,铜簪微凉抵着他腕骨。
“海燕不是冰山。”她说,“海燕是台风眼里那只鸟,外头狂风撕它,它得飞;可飞累了,也得记得岸在哪。你默念晓棠,不是软弱,是你说给自己的——‘我为什么在这风口’。这念头若没了,魏正宏不用审,你自己就垮了。”
林默涵喉头一紧。
他想起1947年南京狱里,魏正宏隔着铁栏看他:“李涛,你这种人,我不怕你嘴硬,我怕你哪天突然想起家里一盏灯,手就软了。”那时他化名李涛,因证据不足被放,魏正宏却把“李涛”二字记了八年。
如今魏正宏记的是“沈墨”,而“沈墨”的袖袋里,藏着女儿照片、武夷茶渍、左营潮位——和一只永远朝大陆方向飞的海燕。
“后半夜我来发前半段。”陈明月松开手,起身去暗格取发报机,“你睡两个钟头。若你睡着还皱眉,我摇你;若你梦里喊晓棠,我不记,也不报。”
她把发报机摆好,天线从阁楼瓦缝引出,套着竹竿,竹竿裹棉布。灯泡套红绸双层袋,门窗堵棉垫——这是北平地下电台老法子,老赵当年在爱河码头教他的。
林默涵躺到阁楼角那张行军床上。陈明月在茶台边坐下,执笔把周孝慈口供整理成密写,用稀米汤写在薄纸上,干后无痕,发报时再译成密码——报务与译电不可一人兼,这是铁律,他发,她校,错一个点画都重来。
两点零七分。
林默涵坐到电键前。
耳机里静电流像远海风声。他深呼吸,指尖触键,先发识别呼号,再发“花莲港水深不足,大型舰无法集结,经左营大港主航道十月二十日零时实测十五尺二核验,敌故意泄假”的密文。
电键起落:·—·— ··— ·—·· ·—·—……
他发到“晓棠”二字对应的密码段时,指尖本能顿了半秒。
陈明月在旁轻轻咳一声,不是警告,是提醒:别数名字,数点画。
他收回神,继续。
发报机嗡鸣混进高雄港远处汽笛里。盐埕区有人在巷尾唱南管,咿咿呀呀“山风阵阵愁杀人”,被海风吹得零落。
八分钟后,前半段发完。林默涵摘下耳机,额角一层薄汗。
陈明月把密写纸就着煤油灯烤干,用碘酒轻擦,字迹浮起,再核对一遍,点头:“无误。后半段‘左营大港真锚位’存三天,等江一苇那边从第三处机密抄本比对一次再发。”
林默涵靠在墙板上,抬头看阁楼天窗。天窗钉死,只留一道缝,缝里嵌着半片高雄秋夜的蓝黑。
“魏正宏今晚会睡不安。”他忽然说,“他办公室挂‘宁可错杀三千’,可他弟是**,他兄长死在内战炮火——他越信‘错杀’,越怕错杀的是自己人。他给我设的局,局眼不是军舰,是他自己那瓶安眠药。”
陈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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