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顾怀安转过身来。他看着谢依兰,看了很久。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住,然后慢慢往下移,移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帆布袋上——袋口露出一截青色的布角,那是青霜门门人录的封面。他的目光在那截蓝布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但这一瞬,楼明之捕捉到了。
“你们不是做非遗的。”顾怀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做非遗的人,不会半夜三点半来敲门。你们是谁?”
沉默。
楼明之从内袋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放在折叠桌上。令牌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沉,不是清脆的撞击声,是闷闷的钝响——青铜的密度比铁大,落在木头上的声音更沉、更暗,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捞了出来。
顾怀安盯着那枚令牌。他的脸在台灯的暖光下纹丝不动,但他的手在抖。按在收音机旋钮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指甲盖磕在塑料旋钮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哒哒声。
“这东西,你在哪里弄到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哑,比刚才更哑,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从堵着的东西上面硬碾过去。
“恩师遗物。”楼明之说,“他临死之前,把这枚令牌塞在我手里,说了一句话——‘青霜门没有叛徒。’”
顾怀安靠在了墙上。不是靠,是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水泥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伸出手,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枚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师父是谁?”
“前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周正庭。”
顾怀安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之后,他的脸忽然老了十岁。不是皮肉松弛的那种老,是某种支撑着他的东西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不是被打败了,是被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人终于找到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有了水光,但那水光始终没有淌下来,只是亮晶晶地挂在眼眶边缘,像江堤上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亮着,但照不亮多远。
“周正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了什么,“周副队长当年跟我哥谈过三次。我哥失踪之后,他是唯一一个还在追这个案子的人。后来我听说他也出事了。我一直以为——”
“以为他也死了?”楼明之的声音很平,但谢依兰听得出那平淡下面压着什么。她在车里听过楼明之讲他恩师的案子,知道“害死恩师”这四个字已经在他心里压了多少年。
“以为他是被灭口了。”顾怀安说。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顾怀安面前。他比顾怀安高了半个头,但他没有低头看对方,而是微微侧着身子,让自己和顾怀安保持在一个平行的视线高度。这个动作谢依兰看在眼里,心里动了一下——一个干过刑侦的人,在面对受害者家属的时候,蹲下来,侧身平视,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是技巧,是本能。
“顾主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做学术调查。”楼明之的声音变得很认真,“周正庭是我师父。他被人陷害,背了个‘刑讯逼供致人死亡’的罪名,死在看守所里。我查了五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青霜门覆灭案。你哥哥顾怀远是那个案子的第一发现人,他的失踪不是偶然的。我现在需要知道,你哥哥在失踪之前,到底说了什么。”
顾怀安从墙上撑起身子,走到床边,蹲下来。他掀起床单的一角,露出床底下一口老式的樟木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头磨得锃亮——这把锁经常被人打开。他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把钥匙,开了锁,掀开箱盖。
箱子里不是衣物,是文件。一沓一沓的信封,一摞一摞的旧报纸,几盘磁带,还有一个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笔记本。他把笔记本拿出来,用手掌擦掉塑料袋上的灰,然后递给楼明之。
“我哥失踪前三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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