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碑上的灰还在落。不是一片片落。是顺着那一笔往下剥。
灰皮卷起,露出里面更深的石色。碑面被旧簪刮过的地方,像一条细细的金线,在裂缝里闪了一下。录案弟子手里的护碑阵牌还举着。阵牌边角磕在名册上,磕出一道白口。
他不敢压。周玄真刚才那句“谁封,谁担”,还在高台上。沈清河站着。
袖口垂下来,挡住半只手。可他指节绷得太紧,青筋从袖边露出来。
“剑碑受三纹冲击,异象未定。”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日低。
“此刻所显,不可作证。”
陆玄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剑碑又响了一声。
啪。一小块旧灰落在碑座上,正落到赵无极名字碎下来的那一点旁边。两块碎石挨着。
一块是“极”字右下角。一块是压旧名的灰。天机阁小厮蹲在碑前半丈外,盯着那两块碎石看了片刻,忽然把纸铺在膝上。
他写得很快。沈清河看见,冷声道:“天机阁今日只是旁观。”小厮笔尖一抖。
纸上划出一条歪线。周玄真道:“旁观也要记眼睛看见的。”小厮立刻低头,继续写。
这一次,他写得更重。旁观见证。四个字,墨透纸背。
试剑台上,姜璃已经把洛清寒的右手托住。药布没法再缠。一碰就碎。
她干脆撕下自己袖口里侧一条干净白布,先把血口上方勒住半寸,再把青灰药线碎屑按进去。药灰一碰血,发出滋声。苦药味冲出来。
混着铁腥。洛清寒指尖动了一下。姜璃抬眼。
“疼就说。”
洛清寒看着剑碑。
“疼。”
姜璃手顿住。她本来准备骂一句。可洛清寒说得太平。
像只是把一笔账报出来。姜璃低头继续包。
“知道疼,还算没坏透。”
洛清寒没有反驳。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剑碑那一笔上。那一笔已经露出半截。
直。稳。不像后来补刻。
更像早就在碑里,只是被灰、血、丝和旧簪压住了。秦长青站在外门石阶第一层。没有上台。
也没有看沈清河。他看的是剑碑下方那片灰。灰里有一点极细的淡金色。
姜璃包完洛清寒右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眼神一变。
“旧簪金扣?”
这四个字一出,苏明月猛地抬头。那份拓印上,秦长青曾指出过一处太玄银粉描错的灰线。不是裂纹。
是旧簪被灵力压着刮碑留下的痕。那时只是拓印。现在,原碑在所有人眼前。
旧灰剥开。金扣痕也露出来了。苏明月从亲传弟子后方走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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