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玉器是个细致的活,修观音则是细中的极致。
于凌先将所有碎片一一清理干净,因断裂面多有崩缺,她并不打算将细小的碎片拼回去。
这白玉的料子实属上乘,这点赖金福并没有说大话,没有原料补缺,怎么拼都会留下坑洼。
况且如今这尊观音,摔得惨不忍睹,骨相皆无、神魂俱散,并不是单靠拼便能解决。
要让观音重生,于凌打算用金丝来撑骨塑形,而后修补神韵。
先用最细的小锉,沿每一道裂缝的两侧,开出两两对称的凹槽,凹槽口要细到连薄薄一张纸都塞不进。
之后便是爹手把手教她的——掐游丝。要把金丝掐到细入毫芒,几乎要贴在眼下才能看清。
金丝已被她用抽丝钢板拉出极细的程度,之后最难的便是掐的过程。
于凌用爹特制的掐丝镊夹,左手指腹轻轻捻住金丝,右手镊尖以极稳的力道,如捋发丝般一寸一寸捋过金丝,反复数次后,方能掐出比头发丝还细的游丝。
这个过程手腕绝不能抖动分毫,否则金丝不是断,便是不够细。
掐丝是极耗体力的活,于凌掐得眼前金雾蒙蒙,隔一会便要闭目养一养方能继续。
因玉骨内的裂缝是不同的锯齿形状,待游丝掐好,她要按照凹槽口的形状与走势,将游丝对应弯折,这一步要足够凝神定心,稍不留神,细入毫芒的游丝便会断裂。
于凌几乎是一寸一寸将游丝嵌入凹槽内,她目不转睛,每弯一根,都要用力眨眼数下,确保下一弯不会走偏。待游丝稳稳嵌入玉的纹理后,再滴入白芨浆粘固。
一根、又一根的游丝嵌入,观音玉骨中的牛毛裂纹被游丝填满,骨架被数根游丝撑起,犹如流动不息的金色脉络。
有几处的崩口缺损过大,于凌直接将游丝与金丝交织,层层铺叠,再将磨碎的金粉兑入白芨浆内,抹平表面,让其与内里的金色纹理融为一体。
底座的莲花瓣,于凌用游丝一点一点勾勒出莲瓣的天然脉络,抹平抛光后,游丝与玉面浑然一体,莲瓣的金色脉丝在玉中流转,完全看不出任何裂缝与裂纹。
修完骨架与内里,剩下的便是观音法相与神韵的修复。
表面上大的裂缝与小的裂痕,均要用胶来填补,而这黏合的胶,要能看不出痕迹。
于凌将少量珍珠粉及白玉粉筛细,兑入白芨浆里,调出白中隐黄、微微泛粉的膏脂状。静置后,取顶层清液,再一层一层滤清,滤出薄薄的透明质感后,其色泽与和田玉几乎一致,肉眼难分彼此。
一点点填补后,便是神韵的微痕刻补。
于凌用最细的剜刀,在裂开眼角填充处,一条一条修出眉眼线条,重塑观音相面的慈悲庄严,神韵与原貌一般无二。
衣纹处用游丝,沿走向嵌入补刻的线条里,让飘起的褶皱里金光隐隐,似有若无,轻重起伏,和静中又见威仪。
最难处,要数观音的发丝与念珠。
于凌挑了把尖头比绣花针还细的钢针,将发丝修得丝丝分明、根根可数。在一颗颗细小的念珠上,一点一点拉出堪比发丝细的阴线,与原相巧妙衔接,宛如原生。
这尊破碎的玉观音,历经清理、开槽、掐丝、入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