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就被压在石板下的苗。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飘在额前。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肤色是不见阳光的苍白。那双眼睛格外大,格外清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看着陈嘉豪,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他们是我的朋友。”陈嘉豪侧过身,“这是裴姐姐和林哥哥,他们想来看看你,跟你聊聊奶奶的事。”
小禾的目光移向林晚和裴念,眼中有淡淡的疑惑。
“请进。”她说着,侧身让出门缝。
院子不大,铺着石板,缝隙里钻出几株野草。墙角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长短不一,但码得还算整齐。旁边是一只铁皮炉,炉身有些锈迹,烟囱管却擦得发亮。正屋的墙上挂着一幅老人的黑白照片——满头白发,很慈祥,眼角的皱纹像扇面一样展开。
“那是你奶奶?”裴念问,声音很轻。
小禾点了点头,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会儿,仿佛在看一个遥远的、正在慢慢关闭的窗口。“去年走的。八十多岁,睡梦中去的。”她回忆道,“走的那天,院子里那棵柿子树落了一地叶子。”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林晚问。
“嗯。”小禾的声音很平,“村委会说让我去镇上的福利院,我不想去。这是我和奶奶的家,我想住在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奶奶说过,人要有根,家在哪里,根就在哪里。我走了,奶奶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最后那句话,让裴念鼻子一酸。紧紧拉住小禾的手。
裴念略蹲一点,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禾平齐,看着她的眼睛。“小禾,陈叔叔说,你经常梦见奶奶?”
小禾的眼眶有些红。她咬着嘴唇,点点头,像触碰了正在愈合的伤口,刚刚结痂,又被揭开。
“奶奶刚走的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哭,睡不着。后来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了奶奶。她坐在院子里,穿着那件熟悉的蓝色棉袄,头发梳得很整齐。她跟我说,小禾,不要哭,奶奶还在呢,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小禾的声音有些发颤,“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是湿的。但我很高兴,奶奶在梦里亲了我的额头。”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还能感受到奶奶的余温。“我相信奶奶没有走,她只是换了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住。”
“后来还梦见奶奶吗?”
“后来她经常来。有时候梦很短,叫一声我的名字,就离开了。有时候很长,她会坐在床边,跟我说第二天该做什么。每次她说的,第二天都会应验。刮风下雨,她会提醒我收衣服,收苞谷……有一次她说后山的枞菌可以摘了,第二天我去,摘了满满一篮子。”
小禾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掩饰不住的幸福感,那是被思念浸润过的回忆。裴念握住她的手,那手有些凉。小小年纪已经掌心有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硬痂。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把一个人的日子,过出了两个人的生活。
“你的奶奶很爱你,她在保护你。”裴念感触地说道。
小禾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对裴姐姐的话确认无疑。“有时候白天我坐在院子里,风吹那棵柿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就觉得是奶奶在跟我说话。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对着她的照片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墙上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笑得那么慈祥,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笑都留给小禾。那笑容让他想起自己的外婆,想起小时候的每个暑假,外婆在厨房里奔忙的背影,和那碗永远是热着的红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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