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挽留,带着乞求,带着一个十五岁女孩所能承受的全部不舍,“别走……再陪陪我……”
但奶奶已经消失了。院子里只剩下那束金色的光,慢慢变薄,变淡。
小禾站在原地,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泪。
裴念走过去,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很用力,像要把自己体温都传给她。
“哭吧,”裴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哭出来。奶奶依然在,她在用另一种方式爱你。”
小禾靠在裴念的肩膀上,哽咽着说:“我知道……我知道的。她只是不想让我太依赖她。她说,我要学会自己走路,她才能放心地离开……”
裴念抱着小禾,让她哭,让一场雨下完,让暴风掠过,让一个季节的悲伤都落尽,然后迎来新的阳光。
林晚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头发紧。他想起陈老先生信里的话——“不向外求,明心见性。”小禾因思念过度,把奶奶留在了梦里。但奶奶在鼓励她把根扎稳,早点长大。奶奶不是在告别,她是在交棒,把爱和勇气,从自己的手里,正式放进孙女的手里。
就在这一切即将消散的时候,林晚的余光捕捉到院门外的小路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再次出现。深蓝色衣服,半透明,那个身影只停留了一瞬,转瞬即逝。
林晚和裴念同时睁开眼睛。外屋里,柴火还在炉子里轻轻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光映在墙上。
裴念看向里屋的方向,小禾均匀的呼吸声从门帘后面传来,安稳,绵长。
“奶奶给她上了最后一课。”裴念轻声说,“怎么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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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雾很大,轻纱一般把整个村子裹住了。
林晚和裴念收拾好东西准备辞行。陈嘉豪决定再陪小禾一天,他说要给小禾拍一组照片。
小禾站在门口,头发扎得很整齐,显然是早上特意梳过的。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眼神比昨天亮了许多。
“裴姐姐,林哥哥,欢迎你们下次再来。”她说,声音很稳,好似一根被重新拉紧的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调。
“会的。”裴念握住她的手,那手比昨天暖了很多,像一块渐渐融化的冰,“小禾,你奶奶说得对,做人要像山上的松树,把根扎稳。走到哪,哪就是家。”
小禾点了点头,给他们打开院子门。“等春天来了,我请你们吃香椿炒蛋。”
“好的,那我们一定来。”裴念高兴地答应道。
车慢慢开动了。雾气逐渐消散,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蜿蜒的山路上,宛如一条金色的彩带。
“裴念。”
“嗯。”
“你说,小禾以后有一天会不会离开这个村子?”
裴念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她需要先把自己的根扎稳,扎到足够深。长大后走到哪,哪里就是家。不过,奶奶永远是她心里的家。”
林晚点了点头。车拐上大路,又能看见村口那棵大梨树。梨树下的石墩上,站着两个人——小禾与陈嘉豪,小禾拿着一条奶奶留下的围巾,朝着他们的方向用力摇晃,像在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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