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站在殿门口,夜风把他灰袍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
他没有跟上官路人一起走,但临别时留下一句话:\"韩某的阴阳署在府衙后院东侧,独立一院。他值夜的时候从不锁院门。\"
上官路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药师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枚半融的冰,看不出温度。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爹走进去的时候,我没能拦他。现在我拦不了门里的事了,至少能拦门外的。\"
他说完便转身往邙山北麓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浓重的夜雾中,只留一串浅淡的脚印在雨后湿润的山路上。
上官路人和萧从此往山下走了一段,在坡下的马匹旁停了一会儿。
萧从此从马鞍侧袋里掏出一块干饼递给她,自己掰了半块就着水囊里的凉水慢慢地嚼。
\"阴阳署——那是府衙管选时择日的机构。官员赴任、婚丧嫁娶、开工动土,都要找阴阳署定日子。\"
\"韩某管着这套时间的'定制权'。棋手以前在太史局看的是星象,他在阴阳署定的是人间时令。两条线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祭典时间表。\"
\"他现在一个人管着两套——星象和时令都在他手里。棋手离开之前把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了他。\"
上官路人将干饼收好,翻身上马。
\"明天去府衙阴阳署,直接找他。\"
萧从此也上了马,两骑并肩沿着雨后泥泞的山路往洛阳城的方向缓缓而行。
夜雾在两人之间漫过来又散开,马蹄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泥点。
走了一段路,上官路人在马上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柴房外面听药师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刃柄上。\"
萧从此将右手从短刃柄上松开,在马鞍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耳朵比我想象中尖。\"
\"你紧张什么?\"
\"柴房里除了药师和柳三娘,还有第三个人。\"
上官路人勒了一下马缰。
\"什么第三个人?\"
\"柴房屋顶的瓦片上有新鲜的踩踏痕迹,在药师进来之前就有人蹲在房梁上。那个人等了很久,等药师开始说话才离开的。我听见瓦片响了一声,然后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往北走了。\"
\"往北——邙山深处。\"
\"可能还在山里的某个地方听着我们说的每一句话。\"
上官路人将马缰在手中又攥紧了一些。
夜风从邙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湿气和淡淡的、像铁锈又像旧铜的气息。
\"明天去阴阳署之前,先把那个尾巴解决了。\"
萧从此在夜色中点了一下头,两匹马的脚步在泥路上落成了一致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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