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刘飞的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苏恪,不是李快手,是一台洗衣机。准确地说,是一台被装在面包车后座、用旧床单裹了三层的洗衣机。送货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衬衫,袖口磨出了白边,脸上的皱纹比他的实际年龄要深得多。
“刘师傅?”男人把洗衣机从车上搬下来,喘着粗气,“我是开发区那边家电卖场的,姓孙,孙国良。这台洗衣机你帮忙看看,还能不能修。”
刘飞看了一眼那台洗衣机。松下的,波轮式,白色的外壳已经泛黄,控制面板上的按键磨损得看不清图标,但整体保养得还算干净,没有明显的磕碰和锈蚀。
“什么毛病?”
“不转了,”孙国良说,“通电有声音,波轮就是不动。我找卖场的售后看过,说主板坏了,换一个要八百多。这台机器买了快十年了,客户不愿意修,说不如买新的。但我觉得扔了可惜,就自己拉回来了,听说你技术好,想让你看看。”
“客户不要了,你拉回来修?”
孙国良苦笑了一下:“我是那个卖场的维修工。客户不要的东西,有时候我收回来,修好了给有需要的人。这台机器成色还不错,扔了真可惜。”
刘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到洗衣机前,伸手搭在控制面板上。
信息涌进来。
——主板没有坏。故障点在电机驱动模块,一个可控硅击穿了,导致电机无法启动。
——可控硅击穿的原因是长期过载——这台洗衣机每次洗的衣服都塞得满满当当,超过了额定容量。
——门盖开关的触点有氧化,接触电阻偏大,偶尔会导致断电。
——排水管里卡了一枚硬币,五毛的,已经两年了。
——这台机器平均每周运行四次,每次都是满负荷。
——用户家里有四口人,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孩子的衣物占了洗衣量的一大半。
——机器最近一次被打开是三天前,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那种最便宜的超能。
刘飞把手收回来。
主板没坏,换主板就是冤大头。可控硅一块钱一个,门盖开关清理一下就好,排水管里的硬币取出来。加上人工,一百五足够。
“能修,”刘飞说,“不是主板的问题,是一个小零件坏了,加一个开关氧化,百来块钱的事。”
孙国良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刘飞很熟悉的表情——一种“这东西还能救”的喜悦,和他自己每次找到故障点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真的?那太好了!”孙国良搓了搓手,“多少钱你说,我不还价。”
“一百五。”
孙国良痛快地付了钱,但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工作台旁边,看着刘飞拆开洗衣机的后盖,眼神专注得像一个学生在看老师做实验。
刘飞拆出电机驱动板,找到那颗击穿的可控硅,用电烙铁把它拆下来,换上一颗新的。然后拆开门盖开关,用细砂纸打磨了触点,重新装好。最后拆下排水管,从里面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五毛硬币,扔进了垃圾桶。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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