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孙国良一直站在旁边看,一句话都没说,但刘飞能感觉到他看得很认真。
“好了。”刘飞把后盖装回去,通电测试。波轮转动了,水流哗哗的,声音平稳有力。
孙国良伸手摸了摸运转中的洗衣机外壳,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老朋友重新站起来。
“刘师傅,”他说,“你这个技术,真的厉害。我干维修干了十五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快找到故障点的。”
刘飞正在收拾工具,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
“十五年?”他问。
“对,从二十岁干到现在,今年三十五了。在卖场做售后,每天就是跑客户、修机器、换零件。大部分活都是换板子,真正修到元件级别的越来越少。”孙国良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不想修,是公司有考核,时间就是钱。换一块板子十分钟收八百,修一个零件一小时收一百五,从生意角度说,换板子划算。但我总觉得,那些能修的东西,不该这么早就被判死刑。”
刘飞看着他,想到了自己三年前刚接手这家店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面临过同样的选择——是像大多数维修店那样“只换不修”,还是坚持能修就不换。前者赚钱快,后者赚钱少但心里踏实。他选了后者,不是因为他高尚,而是因为他师傅就是这么教的。
“你这台洗衣机修好了准备怎么办?”刘飞问。
“挂网上卖二手,卖给有需要的人。”孙国良说,“价钱便宜,两百块,加一百五的维修费,三百五就能买到一台好用的洗衣机。那些买不起新机器的家庭,能用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刘飞注意到他的工装衬衫领子已经洗得起球了,脚上的皮鞋鞋头有裂纹。
下午,刘飞接了一个社区王阿姨介绍的单子。
“刘师傅啊,你可得帮我这个忙,”王阿姨在电话里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丝恳求,“是我老姐妹家的冰箱,用了十几年了,最近不制冷了。她家条件不太好,儿子刚考上大学,正是花钱的时候,买不起新冰箱。你看看能不能修?价格你看着办,但尽量便宜点。”
刘飞要了地址,骑上电瓶车出发了。
老姐妹姓张,六十二岁,住在城北一个没有电梯的老小区的六楼。刘飞爬了六层楼,敲门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
门开了。张阿姨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王阿姨多得多,穿着一件旧棉布衫,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墙上贴着一张红榜,上面写着“祝贺张浩然同学考入山东大学”,红色的纸已经有点褪色了。
“刘师傅是吧?快进来快进来,冰箱在厨房。”
刘飞走进厨房。冰箱是一台海尔的双门冰箱,白色的外壳已经泛黄,门把手上缠着几圈胶布——大概是塑料把手裂了,缠上胶布继续用。他打开冰箱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和半棵白菜。冷藏室的灯亮了,但温度明显不对——常温,一点凉意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一下冰箱的内壁。
信息涌进来,比平时更详细。
——压缩机启动了,但运行声音异常,有轻微的“哒哒”声。
——制冷剂压力为零,系统完全泄漏了。
——泄漏点在冷冻室蒸发器的铝管上,有一处针尖大小的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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