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额头上,像一夜之间白了头。
“进屋吧。”女人说,声音很轻。
陆建设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树干。他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瞳仁里面那两粒火星子没有灭,但被一层浑浊的东西罩住了,像是烧得太久,把周围都烤焦了。
“妈,”他说,“我对不起你们。我答应我爹要守住陆家的营生,我没守住。”
“别说这个。”女人别过头去。她攥紧袖口,但声音还是稳的,“纺车没了,人还在。你爹不是说‘人勤地不懒’吗?地里长不出粮食,就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陆建设的声音很干,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
女人没有再说下去。她转身进了屋,把那些撬下来的“陆记”木板一块一块码好,放在柜子最深处,然后对着空荡荡的窑洞站了很久。以前五架纺车同时转的时候,窑洞里嗡嗡的,虽然吵,但热闹,让人心里踏实。现在安静了,反而让人发慌。
陆建设从此一病不起。
他自己说不清是哪里病,就是浑身没力气,胸口闷得慌,吃不下饭,夜里躺下就喘不上气。他娘以为是冻着了,烧了姜汤给他灌下去,灌了三碗,烧退了,人还是蔫的。他躺了五天,第六天强撑着爬起来,在院子里劈柴,劈了两根,斧头脱手砸在脚面上,脚趾头肿得像馒头,他也感觉不到疼。
女人急得不行,把家里最后一头半大猪仔卖了,请了镇上的老中医来看。老中医姓孙,七十多岁了,白胡子垂到胸口,在镇上坐堂坐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他给陆建设把了脉,又看舌苔,又翻眼皮,折腾了半个时辰,最后把女人叫到窑洞外面,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话:
“嫂子,你儿子这是急火攻心,伤了元气了。我开几副药,让他养养。但有一句话我跟你说明白——药只能治身,治不了心。他心里的火要是灭不下去,吃什么药都没用。”
女人攥着药方,手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张薄纸。她回到窑洞里,把药熬上,一勺一勺喂给陆建设。陆建设迷迷糊糊地喝了两口,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窑洞里没有灯,但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陆建设侧过头,看见一个人影坐在他床头——是他大妹子陆建梅。
建梅今年十九,比陆建设小三岁,眉眼清秀,但脸色蜡黄,颧骨上有一道结了痂的疤痕,是早年纺纱时纺锭弹起来划的。她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只缩着翅膀的麻雀。
“哥,”她见陆建设醒了,凑近了一点,声音很轻,“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我想去县里。县城东头那家裁缝铺招学徒,管吃管住,一个月还发两块工钱。我去学两年,学成了回来,咱家自己开裁缝铺,不靠纺车也能过日子。”
陆建设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越过建梅的肩头,落在柜子上面——他娘把那五块“陆记”木板摆在柜子顶上,月光照在上面,“陆记”两个字明明暗暗的。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别去。”他说。
“哥——”
“你别去。你在家照顾娘和弟弟妹妹,我去县城。”
“你去干什么?”
“挣钱。”陆建设说着,撑着胳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