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峰抬头:“大伯,你能在官府面上说得上话?”
“呵,呵呵,”麦伯咳嗽一下,有点得意地笑笑道:“我是大蛋港的疍长,就是疍头了。河泊所的上下与我相熟,州衙门的老爷也是认得几个的。”
尹峰回忆从前看到的历史资料,确实如此:明初定制,疍民户籍隶河泊所,有长有民。疍民中的大户称疍长,又称疍家里长,也叫疍头。河泊所原是税收机构,专门掌管征收渔业税,疍民以捕鱼为业,要按期向官府交纳鱼米,因此,河泊所就同时成了疍民管理机构。一般疍民聚居的地方都设河泊所。“疍民”这个由先秦时代越人演变而来的水上居民群体,由此也变成了明朝户籍制下最低贱的阶层之一。
当下麦伯向他保证会为他拉人作保,到得官府面前也不会被当成海盗倭寇。尹峰在感谢同时从登山包里掏出穿越前旅途上买的一些银质小饰品相赠,麦伯坚决的推辞了。疍民在历史记载上大都贫困潦倒,家无长物唯有一船,但眼前这些社会身份低贱的古人却是这般单纯善良,经历过人心不古现代社会的尹峰大为感动,又红了眼圈。他本来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但现在感怀身世,真的是被感动了。
明朝中后期的海南岛属广东布政使司琼州府,下辖三州十县,崖州是最南边的一个行政区,就是尹峰的时空中海南三亚市,州治就在三亚市西40多公里处,明初原为宁远县城,后正统四年(1439年)六月归并崖州。在万历元年农历九月间,全州有户口2500,口不过18000多,总人口最多不过四万余。州治城墙虽然砖砌,但明显年久失修了。
两天后,尹峰被麦伯带回崖州后,一上岸就被河泊所的差役们发现了,并被怀疑成海盗---确实他的装束太过奇异了。麦伯赶紧解说一番,尹峰也自述自己是由万里外的西洋归还大明朝,祖辈5代人向慕中华云云,并且说要向官府奉上西洋带来的奇异物品。
差役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个年长的差役向众人道:“前些年有海外华民遇大风漂到琼州府的,我是听州府里学正讲的,不知后来是怎么办的了……似乎是被送到广州去了的。”大家商量了一阵,唯一的结论是:这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事。
本地民风还算淳朴,几个差役也不是很贪心,否则他们如果一定要夺人财物尹峰确实也没什么办法;总算看在有麦伯作保的面子上,河泊所派出四个差役,连同麦伯,带上尹峰去州府里找大老爷处理。走在狭窄的街道上,尹峰个子比周围的人都要高,很有鹤立鸡群的感觉;州城里还算人流往来频繁,所有沿街房屋门前几乎都有摊贩在吆喝,人群中还能看到少数带着耳环的黎族人……,今天是赶集的日子。
河泊所在大蛋港只是个派出机构,历史上崖州的河泊所在嘉靖年间被裁革了;现在的税吏差役们名义上的总部在琼州府城,这几位差役已经连续在大蛋港呆了10天了,消息不太灵通—州衙里的师爷告诉大家:因为朝廷派下了税监考核钱粮,知州郑邦直老爷去琼州府述职了,已走了5天,5天后才能回来。
于是,河泊所差役委托疍头麦伯看管尹峰,等知州大老爷回来后再说。尹峰打听了一下,这个和宋朝名臣同名的知州郑邦直大老爷是云南永昌人,万历年间乡试中式的。这种天涯海角的地方官一般史书上是不会有什么记载的,在之前尹峰完全不知道有这个知州老爷存在。事实上在原时空的历史中,这个知州老爷的名字也就在明朝的科举中式人员档案和崖州地方志中出现过。不过在麦伯等人嘴中,知州大人是曾经免了不少苛捐杂税,还捐俸禄买田以供养学校,是个好官。
尹峰有5天时间来做完一些事,为以后自己的生活打下点基础。他向差役们借了笔墨字砚,声称要写一下自己的经历好呈报给知州老爷。当下他借住到麦伯海边家宅的后屋中,打开手提电脑,开始了没日没夜地奋笔疾书。号称16小时巡航的手提电脑一天之内完全耗尽了电,还有不少资料来不及抄录了。尹峰无可奈何,在晚间把手提埋在麦家墙角下—他不想被当做带着法器的怪物或神棍。然后,他开始绞尽脑汁回忆自己时空中的各种事物----关于武器的,造船史,科技史……人的记忆会慢慢退化遗忘,他必须在现在赶紧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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