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官污吏需要挥霍,单是公司本身的额外开支,就是你们所讲的营运成本,每年也不下百万两,真正用于筑路的,不过百来万。路尚未筑,近七成路款已经白白耗掉了。”
“难道就没有人查账?”
“查呀,年年查。”陈炯冷笑一声,“然而,既为黑幕,如何能查呢?黑幕是由上而下的,上连皇亲国戚,下连地痞流氓,即使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开始是公司自查,后来是铁路总局查,再后来是商务部查,到最后是度支部查。凡是来查者,皆入黑幕,查来查去,越查越糊涂,有哪个认真的逼得急了,就有人干脆来上一把火,将相关账册全他妈烧了,给他一个无头账。”
挺举打个寒噤:“天哪,余下这八百万两,五百万却⋯⋯”
“是哩,让石典法这个活国宝扔进黄浦江里打水漂了!”
“国宝?”
“哈哈哈哈,”陈炯朗笑几声,“这些人既为大清朝之妖,就是革命的宝了。没有这帮狗日的蛀虫,大清朝这艘破船哪能沉得介快哩!”
挺举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几封电文。
“伍兄,”陈炯的目光也看过去,“此局之妙正在这几封电文里。这些电文都与石典法有关。石典法是旗人,更是皇室嫡亲。石典法的阿姐奶过当今摄政王,石典法出事体,他阿姐到摄正王府一哭鼻子二上吊,摄政王没招,只好授权丁承恩摆平此事。丁承恩早已看透铁路黑幕,借此出手,欲将各地民营铁路收归国有,再将川汉路权卖给洋人,从四国银行贷款五千万两,来填补这个巨大黑洞!”
“既为贷款,就不算是出卖路权!”
“洋人不会平白贷款,自然会提出附加条件,就是铁路须由洋人督建,再由洋人经营五十年,直至收回全部贷款为止!”
“这也合理。”
“关键是,铁路一旦收归国有,就不再有捐税,就必须解散各地铁路公司及子公司,这无异是断去这窝蛀虫的财源,是以捅下马蜂窝了!”
挺举沉思良久:“这个马蜂窝该捅!”
“是哩,从这点儿讲,丁承恩堪为大清能臣,看得明,抓得准,敢出手。伍兄这该晓得在下因何关注你与此人往来,又因何向他连开数枪了吧。此人既为大清能臣,就是革命大患!当时在下是一心夺他命的,只可惜距离远了,让他逃过一劫!”
挺举起身,拱手告辞:“在下受教了!”
陈炯亦起身,捉住他的手,直视挺举,充满期待:“在下讲出介许多,仍旧是想拉兄弟下水!伍兄,大清朝是入冬的蚂蚱,霜雪已经落下,眼看就要冷僵了。干吧,伍兄,你我联手,所向披靡!”
挺举脱开,再次拱手:“谢陈兄信任。陈兄,人各有志,在下早已明言在先,此生只对生意感兴趣。对了,在下正在筹办银行,陈兄若有余资,可以入股!”
陈炯急了:“伍兄⋯⋯”
二人对视。
挺举不为所动。
“在下服你了。”陈炯收回目光,苦笑道,“好吧,你我各走各的。不过,你的银行,在下可以入一股!何时募股,在下但听吩咐!”
挺举再次拱手:“谢陈兄!”
陈炯送别挺举,返回院中。
炳祺走过来:“师叔,师姑让你去味莼园的事体,甭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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