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树木,橡皮来自橡胶树。据晚辈查考,橡胶树八年方可出胶。而八年之前,上海滩没有一家洋行从事橡皮业务。不止是八年前,即使五个月前,上海滩也没有哪家洋行从事过橡皮业务。这么多橡皮业务在短短数月间拔地而起,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圈钱!”
丁大人长吸一口气,闭目有顷,睁开,看向挺举:“伍先生,依你判断,橡皮股票何时崩盘?”
“回禀大人,”挺举拱手,“晚辈以为,既然是气泡,就不能一直吹。短短数月,华森橡皮由发行价五两疯涨四十倍,其他股票纷纷跟涨,多则二十余倍,少则数倍,将市面现银席卷一空。眼下上海市面已无余银,多家厂商停业,商店关门,所有闲散银两尽在股市。据此判断,股市崩盘就在眼前,因为市面已无余资可榨了!”
丁大人再次长吸一口气,眉头拧成一条绳:“伍先生,你来寻我,想必已有对策?”
“对策只有一个,就是大人您!”
“哦?”
“橡皮泡沫是洋人吹起来的,但将它吹得这么大的,却不是洋人,而是我们自己,是上海钱业。钱业利令智昏,罔顾常识,不计后果,群体发疯,已经形成逐利合力。在下人微言轻,撼之不动。而大人不同。大人德高望重,权倾朝野,登高一呼,一言九鼎,众人莫敢不从!”
丁大人苦笑一声,继续转动念珠:“年轻人,你高抬老朽了。老朽虽有庙堂之势,可自古迄今,买卖自由,华人没有强买,洋人没有强卖,华洋两家有打有挨,朝堂原本无权干涉,何况是在这十里洋场,即使朝廷也鞭长莫及呀!”
“大人误解晚辈了。晚辈并非恳求大人以强权干涉,晚辈只是恳求大人出面,召集钱业,向他们阐明当前危势,当头棒喝。以大人德望,钱业必会反思。钱业只要反思,就会惊醒。钱业一旦惊醒,这股烧热势必退去,这场危难或可避免!”
丁大人精神为之一振,两眼闪亮,又迅即黯淡下来:“伍先生,你可否想过,假定照你所讲,老朽出面,钱业惊醒,但银子已入洋人库房,华人大量退股,洋人不舍,趁机卷款而逃,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大人所虑,亦是晚辈所忧。然而,这是一包脓,早晚得挤出来。挤得越早,伤痛越小。再说,工有次第,中国人不缺智慧。以大人之慧,以钱业之智,只要抛却私念,形成合力与洋人斗智,必出完全之策,于无声处浑然退市,待洋人察觉,再欲金蝉脱壳,或已晚矣。”
丁大人闭目思考,有顷,睁开眼睛,看向挺举:“伍先生,你可购股?”
“回禀大人,晚辈未购一股。”
“是没有本钱吗?”
“与本钱无关。”
“哦?”丁大人盯住他,“当此良机,依你之才,博财易如反掌,你为何舍而不求呢?”
“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晚辈不才,不敢忘却夫子之训!”
丁大人陡然一震,两眼盯视挺举,肃然起敬,良久方道:“好小子,老朽低看你了。”作势起身,目光仍旧盯住他,“小伙子,你还有何事?”
“晚辈只此一事,并无他求!”
“你可告诉祝总理,让他明日卯时召请几家钱业掌门到商务总会谋议,老朽也去,顺便察看一下商务总会。”丁大人顺手递过念珠,“早晚再来我家,你持此珠可畅通无阻。”
挺举双手接过:“谢大人抬爱!”
玄二堂子里,任炳祺对陈炯附耳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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