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思忖良久,坚决回绝,“润丰源、善义源若倒,涉及的就不止是沪上了,是全国的钱业!钱业若倒,一切不堪设想!”
“敢问夫君,是什么不堪设想?”如夫人追问。
“大清朝危矣!”丁大人一字一顿。
如夫人嘴角撇出一丝浅笑:“夫君,平心而论,钱业不倒,大清朝难道就不危了吗?”
丁大人被她问住了,沉思良久,给她一个苦笑。
“夫君,您站得高,望得远。中国的问题根本不在钱业,不在上海,也不在天下百业。大清已经是艘破船,千疮百孔,这又遇到大风大浪,撑不久了。夫君哪,难道您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举家老小随从这艘朽船一起沉没吗?”如夫人盯住他,目光中有探询,也有肯定,似在征求答案,又似无须。
丁大人双手捂脸,眉头拧得很紧。眼前这个女人刚刚坐上泰记权位,就以这般语气与他说话,让他甚是不悦,但她敢于揭开这个残酷面纱,敢生鲸吞沪上两大钱庄之心,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
“夫君哪,”如夫人声音软下来,语气恳切,“趁这艘朽船尚未沉没,我们得备足救生艇啊!”
“唉,”丁大人闭目良久,长叹一声,“如果觉得稳妥,你就办去吧。”
“谢谢夫君!”如夫人在他的老脸上连印几吻,匆匆走出,刚到门口,又被丁大人叫住。
如夫人以为他反悔了,不情愿地拐回来,盯住他看。
丁大人缓缓掏出一封信函:“把这个拿去,或许用得着!”
如夫人打开一看,惊喜交集,再三谢过,大步赶到泰记账房,与车康密谋有顷,掏出信函:“这个密函是老爷给的。你安排个合意的人交给查锦莱。关系重大,要当面交付!”
道台府里,蔡道台面如死灰,颓然坐在明式太师椅里。
查锦莱阅电报,拿电报的手不住颤抖。
查锦莱放下电报,望向蔡道台:“大人,还⋯⋯还有解招没?”
“唉,”蔡道台长叹一声,“什么解招呀?只是让在下解职,能够保全一条小命,在下这还得感谢张中堂呢。”
“天哪,我该哪能办哩?”
“新道台是北京直接任命的,叫刘襄逊,原在山东济南府任上,已经启程上路,再过旬日就到上海了。度支部要在下半月之内完成交接。在下上任以来,椅子还没暖热,没有什么好交接的,也就是前任存于你庄的三百五十万两庚子库银!”
锦莱目瞪口呆。
“锦莱呀,”蔡道台语气沉重,“能做的在下都做过了,眼前辰光在下是泥菩萨过河,自个儿顾不得自个儿了。这点银子,无论如何,你须在半月之内为我填上,如若不然,对在下的处置就不是解职了!锦莱呀,在下不是石典法啊,人家沾着皇亲。在下上有老母,下有子孙,中有妻妾,一大家子数十张口,齐刷刷地都在候着我这一双手啊!”
锦莱头上汗出:“锦⋯⋯锦莱⋯⋯晓得⋯⋯”
从道台府出来,查锦莱急切拐到商务总会,敲开祝合义的门,没有落座,便急不可待将事体略述一遍,在厅中来回走动。
合义、挺举互望一眼,面色沉重。
锦莱顿住步子:“我这脑筋完全僵了,合义,挺举,你俩快快帮我想个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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