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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万两庚子赔款就如一把利刃架在润丰源的脖子上。查锦莱寝食难安,两天三次拖着祝合义赶往道台府,扎架子赖在府里。
蔡道台正自没个摆脱,府中襄办拿着一份电文匆匆走进,双手呈上:“报,南京张中堂电报,电报局刚送来的!”
蔡道台接过电报,尚未读完,额头汗已沁出,两手微微发抖。
“蔡大人?”锦莱觉出有异,小声问道。
蔡道台将电文读完,塞入袖中,面色惨白,颓然道:“有人参我了!”
锦莱、合义不约而同:“啊?”
“连张中堂也受牵连了!”
“啥人参的?”锦莱急问。
“度支部陈大人!”蔡道台应道,“前几日,我听从二位之言,电奏度支部将庚子赔款迟延二十日交付,陈大人将我的电文连同他的参本一同呈送军机处,参我挪用公款,妄称市面恐慌,为谋私利而拖延庚子赔款,视朝廷颜面于不顾。”
“唉,”合义半是嘟哝,“不就是迟延几日给洋人赔款吗,哪就扯得上朝廷颜面了?”
“陈大人?”锦莱凝起眉头,“他与大人可有过节?”
“并无过节。”蔡道台不假思索。
“那⋯⋯这事体碍他什么了?”
“可能与袁大人有关。”蔡道台思忖良久,缓缓说道,“此人是穆少逊弟子,穆少逊是袁世凯的幕僚。姓陈的本在交通银行做协理,三个月前突然调至度支部,官升左侍郎。想不到他像只疯狗,一上台就咬人哪。”
一听袁大人,锦莱立即想到彭伟伦,心中一寒:“袁大人不是下野了吗?听说他在老家钓鱼呢!”
“朝堂上的事体,啥人讲得清哩?”
“这⋯⋯哪能办呢?”
“这池子水想不搅也不行了,”蔡道台一咬牙关,发狠道,“要搅就把它彻底搅浑。他有袁大人,我有张大人和丁大人。他参我,我也参他,让摄政王爷圣裁去!”
眼见蔡大人被这事儿拖进了官场争斗,查锦莱不好再说什么,与祝合义一起告辞。得知挺举在商务总会守值,查锦莱没有回家,直接赶到会馆,召来挺举,急切问道:“挺举,前番托你的事体,可有眉目?”
“我⋯⋯”
不待挺举说下去,锦莱截住话头:“事急矣,姓彭的下手了!”
挺举震惊。
“度支部左侍郎参劾蔡大人拖延庚子赔款,谋取私利。陈大人是袁大人的幕僚穆少逊的弟子,是袁大人荐他到度支部任职的。穆少逊与彭伟伦是同乡,二人关系非同寻常。陈大人到度支部履职不足三月,与蔡大人向无瓜葛。在官场上,事不关己,无人肯起。如果不受他人指使,陈大人是不会把手伸到上海,犯颜参劾蔡大人的!”
挺举点头。
“挺举呀,能跟彭伟伦搭上话的只有你了。”锦莱拿过一盒好茶,“姓彭的好茶,人称茶仙。这块方茶是老爷子存下的,查叔小时就见过,有些年头了。你这就拿去,与他扯扯闲筋,套他个话。只要他肯松口,放润丰源一马,让查叔给他下跪都成!”
挺举吸一口气,拿起茶砖:“查叔,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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