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这孩子是有来历的,若是能找到亲生父母,也算对得起当年码头上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娘,您让我去吧。”贝贝跪下来,额头抵在母亲膝上,“我不怕吃苦,就怕看着爹躺在床上受罪,却什么也做不了。”
阿贝娘终于落下泪来,颤抖着手抚摸女儿的头发,良久才说:“好,娘让你去。但你得答应娘,到了沪上先给家里捎信,遇上难处就回来,别硬撑。”
贝贝抬起头,用力点头。
三天后,贝贝踏上了去沪上的小火轮。
她只带了一个粗布包袱,里面装着两身换洗衣裳、一双新做的布鞋、阿贝娘烙的十张麦饼,还有那幅她在绣坊花了一个月绣成的《莲塘戏鱼图》——这幅绣品用的是她从养母那里学来的独门针法,莲叶的脉络、鲤鱼的鳞片,都绣得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那鱼就要摆尾游走。
码头上,阿贝娘扶着拄拐的莫老憨,目送女儿登船。
“囡囡!”莫老憨忽然喊了一声,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玉佩......那半块玉佩,你戴好!那是......那是你身份的信物!”
贝贝隔着人群挥了挥手,下意识按了按胸口衣襟内侧那个缝了又缝的口袋,半块温润的玉佩正妥帖地贴着她的心口。
小火轮拉响汽笛,突突突地驶离了码头。贝贝站在船舷边,看着岸边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两个模糊的点,才终于转过身,面朝江水奔流的方向。
沪上,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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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的老宅坐落在沪上法租界霞飞路尽头的一条幽静弄堂里。
说是老宅,其实早已不是当年莫家鼎盛时的那座深宅大院。林氏带着莹莹迁出大宅后,变卖了最后几件首饰,在弄堂深处赁了一栋石库门房子的二楼,一住就是十六年。
二楼朝南的窗台上,一盆茉莉开得正盛,洁白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里散发出清甜的香气。这是莹莹养的,她说母亲的名字里有个“茉”字,所以每年夏天都要养一盆茉莉。
此刻,莹莹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她的手指修长白皙,穿针引线的动作娴静优美,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拨弄琴弦。帕子上的牡丹已经绣了大半,花瓣层层叠叠,用色清雅不俗,看得出绣者的用心。
“莹莹,齐家少爷来了。”林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几分温柔的欣喜。
莹莹的手微微一顿,针尖险些扎到指尖。她深吸一口气,将绣绷放到一旁,起身理了理鬓发。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稳健而有节奏。紧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齐啸云穿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如松。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却已经有了几分超出年龄的沉稳,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莹莹时,会流露出一丝少年人的温和。
“莹莹妹妹。”他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屋,礼数周全。
“啸云哥哥。”莹莹微微欠身,脸颊上浮现两团淡淡的红晕,“请进。”
齐啸云走进屋子,目光从茉莉花上掠过,落在绣绷上那方帕子上:“又在绣花?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莹莹去倒茶,动作间带着小门户姑娘特有的利落,“啸云哥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商行里不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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