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码头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和林姨。”齐啸云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向站在门口的林氏,“林姨,前日管家送来的米面可还够?若是不够,我再让人送些来。”
林氏连忙摆手:“够了够了,齐家对我们母女已是仁至义尽,怎好再添麻烦。”
“林姨说的哪里话。”齐啸云正色道,“家父常说,当年若非莫伯父提携,齐家商行不会有今日。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何况是再造之恩。”
这番话说得恳切,林氏眼眶微微泛红,转身下楼去张罗饭菜,留下两个年轻人在楼上说话。
“啸云哥哥,”莹莹在绣绷前坐下,重新拿起针线,声音轻柔得像窗外的风,“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些旧事?”
齐啸云端茶的手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不过是商行里的一些老账目,需要理清楚。”
“是关于我爹的案子吗?”
这句话问得直接,齐啸云终于放下茶盏,认真看向莹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姑娘,此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藏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莹莹,这些事......”他斟酌着措辞。
“啸云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莹莹放下绣绷,“我爹的案子,我虽然从未问过,但不代表我不想知道。十六年了,娘从来不提,我也不问,怕她伤心。可我知道,我爹不是那种会通敌叛国的人。”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齐啸云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卷宗里确实有些疑点。当年指证莫伯父的那批往来信件,笔迹鉴定做得极为草率,而关键证人在案发后三个月便暴病身亡。只是时间太久,很多线索已经断了,我只能慢慢查。”
“有劳啸云哥哥费心了。”莹莹垂下眼帘,“若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你好好照顾自己和林姨,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齐啸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盆茉莉,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过几日法租界公董局要办一场‘江南绣艺博览会’,据说征集了不少民间绣品参展,届时各界名流都会到场。我想着,你绣工这么好,不如也送一幅作品去参展?”
莹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我不过是闺阁中的手艺,哪敢拿到那样的台面上去。”
“何必妄自菲薄。”齐啸云转过身,目光温和,“你的牡丹,绣得比绣庄里那些老师傅也不差。参展不为名利,就当是出去见见世面。届时我来接你和林姨,一起去看看。”
莹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齐啸云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莹莹放在绣绷旁的那方帕子——牡丹旁,不知何时多绣了一只小小的蝴蝶,翅膀半展,正要落在花瓣上。
他心里微微一动,却什么也没说,转身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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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轮在长江上航行了整整两天一夜,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时分抵达了沪上十六铺码头。
贝贝随着人流走下舷梯,一脚踏上沪上的土地,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码头上密密麻麻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轮船,有挂着万国旗帜的远洋巨轮,也有船身斑驳的渔船货船。扛包的苦力喊着号子穿梭往来,黄包车夫扯着嗓子揽客,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合着江水、煤烟、鱼腥和各种香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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