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丝线在绢布上快速游走,却没有一针是废的。更让人称奇的是,她用的丝线虽然是周师父给的那种最普通的绿色线,但她时不时会换一种角度入针,让同一根丝线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泽。
绣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丝线穿过绢布的细微声响。
周师父不知何时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拄着拐杖走到贝贝身后,无声地看着。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贝贝收了最后一针,剪断线头,将绢布捧给周师父:“周师父,绣好了。”
那是一片荷叶。
只有婴儿手掌大小的一片荷叶,却绣得叶脉分明、浓淡相宜,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风吹过。最妙的是叶心那一滴露珠——贝贝用了极细的白丝,以几乎看不见的针脚绣出露珠的晶莹感,仿佛用手指轻轻一碰,那露珠就会滚落下来。
周师父接过绢布,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忽然问:“这露珠的针法,是你自己琢磨的?”
“是。”贝贝老实回答,“我爹打渔的时候,我常在船上看荷叶。太阳出来前,露珠是一个样子;太阳出来后,又是一个样子。我想用寻常针法绣不出那种通透的感觉,就试着把一根丝线劈成四股,用其中一股来回套色,慢慢试出来的。”
“劈成四股。”周师父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阿珍,“听见了没有?十六岁的丫头,自己琢磨出了劈丝套色的法子。”
阿珍也是一脸惊讶:“劈丝是老师傅才敢用的技法,稍有不慎丝线就断了。”
周师父把绢布放在绣架上,重新打量贝贝。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目光在贝贝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她的手上。那是一双与寻常绣娘不太一样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不像闺阁小姐的手那么细嫩,却稳得像一把上好的秤。
“你爹是做什么的?”周师父问。
“打渔的。在菱湖上打了大半辈子的鱼。”
“怪不得。”周师父点了点头,“绣花讲究的是心静手稳,水上讨生活的人,手底下有分寸。”
她拄着拐杖回到太师椅前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做什么决定。绣房里的气氛莫名紧张起来,几个绣娘都停下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
“阿贝。”周师父终于开口,“锦云坊接了一单要紧的活计。法租界公董局下个月要办一场‘江南绣艺博览会’,各家绣庄都要送作品参展。我本来打算让阿珍绣一幅《蝶恋花》应付过去,可昨晚看了你那幅《莲塘戏鱼图》,我改主意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展开来,上面用墨线勾勒着一幅画稿——一只凤凰栖于梧桐枝头,昂首欲鸣,尾羽飘逸如云,祥云缭绕间露出半轮红日。
“这是‘凤鸣朝阳’。”周师父的声音郑重起来,“是这次博览会的主办方特意约的稿子。原本约的是福盛隆的大师傅沈绣娘,可沈绣娘前日摔断了手腕,福盛隆交不出来了。消息昨晚上传到我这里,我思来想去,整个锦云坊,没人能绣这幅活计。”
阿珍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周师父,”贝贝看着那幅画稿,心跳加快,“您是想让我......”
“这幅‘凤鸣朝阳’,凤凰的尾羽需要用到至少五种套色针法,其中最难的是凤尾最外层那几根长羽,要用到‘游针绣’,针脚要细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地步,一根丝线得劈成八股。”周师父盯着贝贝的眼睛,“阿贝,你现在跟我说实话,你劈过八股丝线没有?”
贝贝沉默了三息,然后点了点头:“在家里试过。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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