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信封上写的字——“莫隆案卷宗摘抄,民国六年至民国九年”。
她的手指捏紧了绢布边缘。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齐啸云的声音压低了,“我也在查。”
贝贝抬起眼看他。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眼睛照得极亮。她长得像莫隆,尤其是眉眼,眉峰微微上扬,眼尾带着一点锐利的弧度。平日里看着只是爽朗,可一旦认真起来,那种骨子里的倔劲儿就从眉眼间透了出来,跟莫隆对峙赵坤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齐啸云看着这双眼睛,呼吸停了一拍。
“你为什么查这个?”贝贝问。
“因为我欠莫家的。”齐啸云说,“当年莫家遭难,齐家没有出手相救。我爸临终前跟我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亏欠。”
“所以你是在替齐家还债。”
“你可以这么理解。”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个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火漆封印。
“这信封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你在可怜我。”贝贝把信封放回柜台上,推回齐啸云面前,“你觉得我是莫家的女儿,流落在外吃了苦,所以想帮我把身世查清楚。然后呢?查清楚之后,我该认祖归宗,该做回莫家二小姐,该穿旗袍、学规矩、嫁个好人家。对不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意里有嘲讽,但不是对齐啸云的嘲讽,是对她自己的。
“可我不是莫家二小姐。”她抬起头,直视齐啸云的眼睛,“莫家二小姐叫莫莹莹。她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会弹钢琴,会说英文,配得上你这样的公子哥。而我是阿贝,渔民的女儿,绣花的学徒。我从小到大,最拿手的不是弹钢琴,是划船。最熟的洋文不是莎士比亚,是码头上洋人骂人的脏话。”
她一扬手,手里的绣针钉在柜台上,针尾嗡嗡颤动:“我靠这个活着。”
齐啸云低头看了看那根入木三分的绣针,又抬头看了看贝贝。他的表情很奇怪,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却在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笑。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
“第一,”齐啸云竖起一根手指,“你觉得我是因为可怜你,才带周老板来的?”
“不然呢?”
“我带周老板来,是因为你的绣工确实比他手底下所有绣娘都好。周老抠是苏绣行出了名的铁公鸡,能让他在价钱和工期上松口的绣娘,你是头一个。这不是人情,这是本事。你的人情我欠着,你的本事你自己挣的。”
贝贝没有说话,但眼神松动了一点。
“第二,”齐啸云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知道沪上绣业界有多少人盯着这届博览会的金奖吗?三十七家。其中有五家是老字号,三家有洋人撑腰,还有一家是青帮的产业。你一个没背景、没靠山、连铺保都拿不出来的外来妹,能在这种情况下全身而退,是因为有贵人暗中护着你。”
“什么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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