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男人就是荐头行的管事,姓孙。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一个个叫号,把人领到后面去问话。
阿贝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听着周围女人们的议论。
“今天来了几个雇主?”
“听说就两家要人,一家要奶妈,一家要灶上的娘姨。”
“奶妈好啊,工钱高,还能住东家家里。”
“好什么好?自己的孩子丢在家里吃米汤,跑去奶别人家的孩子,你舍得?”
阿贝心里盘算着。她会刺绣,能给绣坊做活最好。实在不行,娘姨、灶上的活她也能干。至于奶妈,她还没成亲,自然是做不了的。
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终于轮到她了。
孙管事头也不抬:“叫什么名字?”
“阿贝。”
“多大了?”
“十六。”
“哪里人?”
“吴江。”
“会做什么?”
“会刺绣。”阿贝赶紧说,“苏绣、顾绣都会一些,还会做家常菜,洗衣裳、打扫都行。”
孙管事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保人吗?”
阿贝愣了愣:“什么保人?”
“就是给你作保的人。”孙管事推了推眼镜,“在我们这儿登记找活,得有保人。不然你进了东家的门,手脚不干净怎么办?出了事我们荐头行要担责任的。”
阿贝愣住了。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姑娘,在上海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上哪儿去找保人?
“我……我没有。”她如实说道,“但我手脚绝对干净,您可以打听——”
“没有保人就不好办了。”孙管事合上册子,语气冷淡下来,“不是我不帮你,这是规矩。没有保人,哪个东家敢用你?”
“能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不了。”孙管事摆摆手,示意她让开,“下一个。”
阿贝还想再说什么,身后的人已经挤上来了。她被挤到一边,站在墙角,看着那些有保人的女人一个个被领走,心里头又急又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阿贝从荐头行出来时,口袋里只剩下那位绣坊老板娘给的三块钱,加上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五块,一共八块钱。上海的客栈她问过几家,最便宜的也要五角钱一晚,还不包吃。八块钱撑不了多久。
她不敢住客栈,便在弄堂里转悠,想找那种“灶披间”——就是石库门房子底层半露在地面下的房间,租金最便宜。
连问了几家,最便宜的也要一个月六块钱,还得押一付一。
八块钱连个灶披间都租不起。
阿贝从最后一家出来时,弄堂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光。她靠在墙根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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