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齐啸云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他自小熟读世事、深谙人心,直觉向来精准。这突如其来的相似,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巧合。
他站在巷口,静静望着锦云绣坊的木门,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身旁的贴身随从低声上前,轻声询问:“少爷,我们还要继续去商行吗?”
齐啸云沉默片刻,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出声:“不急。”
他抬手收起钱币,眼底的温和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沉稳深沉的探究:“查一下这位阿贝姑娘的来历,江南水乡来沪,在锦云绣坊做绣娘,身世履历,细细查清。”
“是。”随从应声领命。
他总觉得,这场陌路相逢,看似偶然,实则藏着不为人知的宿命牵绊。
尤其是方才少女转身的一瞬,衣襟被秋风轻轻掀起,他目光无意一瞥,似乎瞥见她衣襟内侧,贴着一块冰凉的半块玉佩轮廓,隐隐泛着温润玉光。
只是距离太远、一瞬而过,看得并不真切。
可就是那转瞬即逝的画面,让齐啸云的心,猛地重重一沉。
父辈当年定下的婚约、莫家当年失散的幼女、半块定情玉佩、下落不明的贝贝小姐……
无数尘封多年的旧事碎片,瞬间在他脑海中翻涌而起,交织缠绕,搅得他心绪纷乱。
多年来深埋心底的疑虑、莫家旧案的疑点、幼时模糊的承诺、多年的遗憾与愧疚,在此刻尽数浮现。
他一直陪在莹莹身边,守着她长大,护她安稳,默认了这段青梅竹马的情愫,以为这便是宿命既定的结局。
可直到今日遇见阿贝,遇见这张一模一样的眉眼,瞥见那疑似玉佩的轮廓,他才忽然惊醒。
或许,多年前的那场骨肉离散、那场惊天冤案、那场宿命错位,从来都没有真正落幕。
或许,他苦苦探寻的真相、深埋心底的亏欠、父辈未尽的缘分,从来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秋风再起,拂过巷陌,吹乱少年心绪。
绣坊之内,阿贝重新坐回绣架前,看似平静地整理丝线、端详绣屏,心底却依旧残留着方才那莫名的悸动。
那个西装矜贵的陌生公子,温润沉稳、气度不凡,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顶层人物。
陌路相逢,举手之劳,本该转瞬即忘。
可那陌生又熟悉的眉眼,那温润低沉的声线,却深深烙印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衣襟内侧,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凉温润的半块玉佩。
玉佩贴身存放,常年不离身,是她来到这世间唯一的信物,是她身世唯一的线索。
养母曾告诉她,她是码头捡来的弃婴,怀中唯有这半块玉佩,来历不凡、质地温润,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多年来,她早已习惯随身携带,视作身世唯一的念想。
她从没想过,这块无人知晓的半块玉佩,今日竟会被一个陌路相逢的豪门公子,无意窥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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