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 齐啸云点头。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贝贝的绣品《水乡晨雾》拿了金奖,几个同行不服气,说她“一个水乡来的野丫头凭什么拿金奖”,围在展台前要她当场证明自己没找人代绣。齐啸云刚好路过,亮出身份把那几个人挡了回去。从头到尾,贝贝没有道谢,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倒是不像我想的那么没用”。
“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个爱管闲事的富家少爷。”贝贝说,“后来你来找我谈合作,我以为你想追我。再后来我发现你跟我谈的都是正经生意上的事,又觉得你只是想借我的绣品打开水乡市场。但今天你约我出来,一句生意上的事都没提,从头到尾都在问我的过去。”她把辣椒瓶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所以我现在知道了。你对我这个人有兴趣,但你要的不是绣品。你在查什么东西。查我。”
齐啸云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醋碟喝了一口。醋是陈醋,酸得他皱了下眉头。他放下碟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半块玉佩。羊脂白玉,镂雕如意纹,断口处已经被人摩挲得温润光滑,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旧伤。
“这块玉佩,是莫家的传家之物。二十年前莫隆先生为两个女儿各赐半块,合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如意同心结。”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个女儿叫莫莹,另一个叫莫贝。”
贝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那双能在绸缎上绣出蝴蝶触须的手指,此刻正死死抓着筷子,指节白得像刚剥出来的菱角肉。
“你身上也有一块。”齐啸云说,“上次在博览会,你摔倒的时候玉佩从衣襟里滑出来,莹莹看到了。一模一样,能对得上。”
“那个姐姐叫莹莹?”贝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在博览会上跟我一起看画的那个?”
“是。她是你的双胞胎姐姐。”
贝贝把筷子放下了。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底下移动——每一个关节都带着阻力。她把手伸进自己的衣襟,摸出那根红绳,红绳上拴着半块玉佩,和桌上那块一模一样。她把玉佩摘下来,放在桌上,和齐啸云那块并排摆着。
两块玉佩的断口慢慢靠近。
如意纹对上如意纹。断口的弧度刚好吻合,像两片被撕开的叶子重新拼在一起,连边缘的每一道细纹都严丝合缝,仿佛这二十年的分离从未发生过。
“好看。”贝贝说。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像水乡清晨河面上的第一缕雾气,太阳一出来就会散。但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亮光,不是泪,是比泪更亮的东西。
“我养母说过,捡到我的时候我就揣着这块玉,脐带都没剪利索,哭得跟小猫似的。她一看就知道我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但她没念过书,不知道去哪找我亲生父母,就养着了。后来我爸——我养父——说,这玉是好东西,千万收好,说不定哪天就是认祖归宗的凭证。”她把玉佩翻过来,指了指背面一道很细的划痕,“这个,是我小时候拿剪刀划的。想刻自己的名字,结果只刻了一道,就被我妈打了手心。”
齐啸云低头看着那道划痕。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确实是小孩子的手笔。但不知怎么的,他看那道划痕比看任何古董珍玩都要认真。因为那不是一道普通的划痕——那是一个孩子在本该属于她的家族信物上,试图刻下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
“你想见莹莹吗?”他问。
贝贝没有马上回答。她把两块玉佩拿起来,合在一起,对着窗外弄堂里漏进来的那一缕阳光看。阳光穿过羊脂白玉,温润通透,像两滴融合在一起的蜜。
“你跟她,有婚约,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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