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短到阿贝几乎没有察觉。
但她的确没有察觉。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的营业额还差多少,晚上回去要赶多少活儿,养父的药钱还差多少。
年轻男人把帕子装进口袋,转身走了。茶馆老板探出头来,看着那个背影啧啧了两声。
“阿贝,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不认识。”
“齐家的大少爷,齐啸云。”茶馆老板压低声音,像是怕人听见似的,“江南首府齐天城的独生子,齐氏企业的少东家。这号人物,怎么跑咱们这条破巷子里来了?”
阿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三张钞票。
齐啸云。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但也就是记住而已。对她来说,齐啸云不过是一个出手大方的客人,一个在茶馆老板嘴里闪闪发光的名字,和她这个从水乡来的穷丫头隔着十万八千里。她的世界里没有公子哥的位置,她的世界是铜板、丝线和药钱组成的,每一分都要靠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
她把那三角钱收好,继续摆摊。
那天晚上回到绣坊,慧娘正在灯下赶一幅绣屏,是前街成衣铺老板娘订的,要得急,工钱开得也低,一幅三尺宽的山水屏风才给两块大洋。慧娘的眼睛已经熬红了,捏绣花针的手指微微发颤。
阿贝走过去,从她手里把针拿过来,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
“我来。你歇着。”
慧娘想说什么,被阿贝打断了:“你今天已经绣了六个时辰了,再绣下去眼睛要瞎了。咱们铺子刚有起色,你要是瞎了,我一个人撑不住。”
慧娘被她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靠在椅背上,看着阿贝坐在绣架前,手指翻飞,针尖在绢面上游走,快得像一条银鱼。
“阿贝,你家里……是不是很苦?”
阿贝的手顿了一下,针悬在半空。
“还好。”她低下头继续绣,“家里有爹有娘,不算苦。”
“那你怎么一个人跑上海来了?”
阿贝沉默了很久,久到慧娘以为她不想回答了。
“爹被人打伤了,要钱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凑不够。我听说上海能挣钱,就来了。”
慧娘没有说话。她看着阿贝低头刺绣的侧脸——那张脸上还有几分稚气,但眉宇间已经有了和年龄不相称的沉稳。那不是天生的沉稳,那是被日子磨出来的。
“那你打算挣够钱就回去?”
阿贝的手又顿了一下。这次她没有沉默。
“不知道。”她咬了咬嘴唇,“也许会,也许不会。上海……太大了。我在这里什么都不是,可我总觉得,只要我的手还能绣,就饿不死。饿不死,就有路走。”
慧娘忽然站起来,走到里屋,翻了半天,翻出来一个小布包。她把布包放在阿贝手边,打开——里面是一套绣花针,大小长短粗细各不相同,每一根都被磨得锃亮,在灯下闪着银光。
“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她是苏州绣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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