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是硬生生被塞进来的,像是有人把他的天灵盖掀开,直接用数据线往他脑子里灌了一部4K分辨率的纪录片。
他看见了星空。
不是地球上看到的星空。没有大气层的散射,没有月亮的光污染,星星不是温柔地眨着眼,而是像无数把冷刃一样钉在纯黑的幕布上,亮得刺眼,亮得让人害怕。他在画面中漂浮着,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的星光同时照在他身上,影子朝每一个方向投射出去,把他照得支离破碎。
然后他看见了那艘船。
它不是从远处驶来的。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刚才的视角被旁边的恒星光芒遮蔽了。那艘船的轮廓呈现出一种违背了空气动力学——不,违背了所有人类已知物理学定律的形态。它不是流线型的,不是碟形的,不是任何科幻电影里出现过的那种飞船。它是一座漂浮的几何体,表面覆盖着无数不断移动、重组的金属板块,像魔方,又像某种活着的晶体。每一块板的边缘都泛着暗红色的光,那光不是灯光,不是引擎尾焰,而是它本身材质的颜色。他在看见它的同时,一个名字自动浮现在脑海里,像是被谁提前刻在了他的记忆底层。
“暗物质方舟。”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不是慢慢暗下去的,是硬生生地掐断,像一台正在播放电影的投影仪被人一脚踢掉了插头。毕克定发现自己还坐在书房里,手还按在卷轴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湿。台灯还亮着,黄浦江上的货轮还在鸣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食指指尖上多了一道细小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但没有流血。
“暗物质方舟。”他在黑暗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让它从自己的舌尖滚过去,感受那几个音节的重量。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五十八楼的高度让整个外滩都趴在他脚下,那些白天里不可一世的摩天大楼此刻都变成了温顺的色块。黄浦江是一条黑色的缎带,缠绕在城市的腰间。这座城市有两千四百万人,此刻绝大多数都在沉睡,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一个年轻人在一栋大楼的顶层公寓里,看到了人类文明最后的备份。
他转身走到酒柜前,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摸到了一瓶没有标签的酒。那是笑媚娟三个月前从她的私人酒窖里翻出来送给他的,说是民国初年某个南洋华侨富商从法国带回来的干邑,瓶塞都已经酥了,开的时候得用专门的启瓶器。他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终于明白了神启卷轴的逻辑——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在给他送钱送车送房子。它是在筛选。用金钱筛选贪婪的人,用权力筛选软弱的人,用危机筛选愚蠢的人。每一道关卡筛掉一批,筛到最后,剩下那一个才有资格看到今晚的这三段话。而那些被筛掉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离人类文明最后的防线有多近。
那个被他在第一卷里碾压的富二代不知道。孔雪娇不知道。那些在商战中被他一脚踩进泥里的对手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输给了一个开挂的穷小子,却不知道那小子扛的是什么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
“四百七十年。”他对着酒瓶说,声音沙哑,“第一代创始人是明朝万历年间的人。明朝人。万历年间。那个时候世界上还没有蒸汽机,没有电力,没有量子力学。一个明朝人,怎么可能知道暗物质是什么东西?”
他把酒瓶重重地顿在桌上,转身大步走向书房角落那台量子加密终端。这台终端直接连接到财团位于苏黎世、新加坡和南极洲的三个地下数据库,是他在解锁第二十页卷轴之后才获得的权限。他调出了初代创始人的全部档案——不是财团官方传记里那种歌功颂德的版本,而是最原始、最零碎的历史记录碎片:私人日记的扫描件、与当时欧洲王室往来的密信、甚至还有几张被火烧过只剩下半边的图纸。
他在这些碎片中翻找了将近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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