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被人重新拼在一起,拼缝处还留着细密的银色光痕。
“这就是母星。”老纪的声音在星球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苍老,“它的名字用地球的语言没法念,翻译过来大概是——‘神启’。老主人的祖辈就是从这颗星球来的。不是神,不是仙,是一群逃亡者。他们的文明比地球先进了至少三千年,但也把自己玩到了灭绝的边缘。老主人的祖父带着最后一批幸存者,挤在一艘比这座城还大的飞船里,在星际里漂了整整十代人,最后迫降在地球。”
光影流转,星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绵延的星河。星河中央有一艘船——如果那能被称为“船”的话。它更像是一座漂浮在虚空里的城市,外壳是暗灰色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飞船在星际漂流中被宇宙射线刻出来的疤。每一道疤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迫降的时间,换算成地球的纪年,是公元前五千多年。那时候地球上连金字塔都还没有。飞船的残骸大部分坠入了现在的百慕大海域,小部分散落在全球各地。老主人的祖先花了近千年才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站稳脚跟,而后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隐姓埋名。”老纪说,“把自己的科技伪装成地球上的财富,把自己的基因融入地球人的血脉里,把自己的存在痕迹一层一层地抹掉,直到再也没有人能分辨出他们是外来者。这个财团,就是他们伪装了七千年的壳。”
毕克定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胡同里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叮铃铃的,清脆而日常。有人在大声砍价,好像是两块钱一斤的白菜非要还到一块八。阳光透过防爆玻璃,在茶桌上画了一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飘。
这一切都是这么熟悉——白菜、自行车、胡同里的叫卖声。但此刻坐在红木椅上的毕克定,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一把从这熟悉的世界里拽了出来,扔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坐标系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三个月前还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面,被开水烫了个泡,破皮之后留了一道浅红色的疤。这双手现在掌管着一个从公元前五千年就开始运营的财团。而这个财团,根本就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所以你那次跟我说,只是‘资产多了一点’,只是一家‘历史比较久的家族企业’。”毕克定说。
老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里头藏着一种过来人对后来者的宽容。“要是我三个月前就把这些全告诉你,你会信吗?”
“不会。”
“你只会把我当疯子,然后报警。就像那些被我们试探过又淘汰掉的人一样。”老纪把金属盒子收回去,光影随之熄灭。卷轴重新卷成一卷,安安静静地躺在毕克定手里,看起来又是一支普普通通的旧纸卷了。“卷轴选人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我说了不算,老主人说了也不算。我们只能等。等了十几年,才等到你被它选中。”
毕克定把卷轴揣回怀里。“它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不知道。”老纪摇头,“它只选两类人:走投无路的人,和——”
他停了一下。
“和无路可走还偏要往前走的人。”
毕克定想起三个月前,他站在出租屋楼下,被房东的嗓门和孔雪娇的笑声夹在中间,所有路都被堵死了,连头顶上的天都灰得像一块旧抹布。那时候他仰天骂了一句什么,然后铁箱就掉下来了。如果那天他没有骂、没有反抗、只是低头认命,卷轴还会选中他吗?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
“你刚才说,这盒子里存的是‘追兵的信号’。”毕克定把话题拉回来,“什么追兵?”
老纪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金属盒子,指腹沿着光滑的表面来回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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