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后,毕克定站在外滩汇丰银行大楼的旋转门前,觉得自己大概是这座百年建筑里穿得最贵、睡得最少的访客。
笑媚娟站在他旁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挽成一个干净的低髻,脸上看不出任何熬过三个通宵的痕迹——她用一个小时补了觉、洗了澡、化了妆,然后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从车里迈出来的时候,毕克定差点以为她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阿玛尼西装,百达翡丽腕表,意大利手工皮鞋。行头没毛病,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睛里还有血丝,下巴上那道刮胡子时留下的细小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别摸下巴。”笑媚娟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越摸越红。”
毕克定把手放下来。旋转门缓缓转动,把他们吞进了那座穹顶高耸的大理石大厅。门童看到毕克定黑卡的瞬间,腰弯的角度比平时多了至少十五度。不是因为他认出了毕克定的脸,而是因为那张卡本身的重量——汇丰银行私人财富管理部的黑卡,全球发行量不超过两百张,每一张背后都是一个能让银行行长亲自出门迎接的名字。
但他们今天不是来见行长的。他们是来见一个编号。
“B-2147。”笑媚娟对金库管理员报出保险柜编号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管理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到编号的一瞬间微微眯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但笑媚娟注意到了——她做了六年商业情报分析,对人的微表情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B-2147,”管理员重复了一遍编号,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很久才弹出结果,“这个保险柜从一九二七年起就没有被开启过。将近一百年。您是——”
“继承人。”毕克定接过话头,语气笃定而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份从星源控股档案中截取到的授权文件,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文件上的印章是三维全息的,在室内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光泽。
管理员用放大镜对着印章端详了很久,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职业生涯长达三十年,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保险柜持有者——有带着瑞士银行本票来取祖父遗物的犹太老人,有拿着非洲某国王室授权书来开柜的黑人律师,还有一次是FBI带着联邦法院的搜查令来撬一个毒枭的保险柜。但他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保险柜,能让系统弹出这样一行提示:“授权等级:最高。免检。无条件配合。”那行字是红色的,红得像警报,但又不是警报——是一种更深、更古老的红,像是用某种早已干涸的墨汁写就的契约。
“两位请跟我来。”
地下金库的电梯是老式的铁笼电梯,四面都是黑色的锻铁花格,上升下降时能听到钢缆在滑轮上摩擦的嘎吱声,像一头年迈的巨兽在呼吸。毕克定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下跳——B1,B2,B3——每一层的数字亮起来的时候,他都感觉温度降了一度。到了B6层,电梯门打开,一股干燥而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旧纸、金属和时间的味道。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气味,不属于任何一个季节,不属于任何一种天气,它只属于那些被密封了太久、久到忘记了阳光是什么温度的东西。
走廊很长,两旁的墙壁是裸露的钢筋混凝土,表面刷了一层灰色的防潮涂层。头顶的LED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照在地上连影子都是硬的。毕克定以前在电影里看过这种场景——通常是主角去银行抢金库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画面。但这里没有金条,没有成捆的现金,没有任何会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东西。这里只有保险柜。一排一排,密密麻麻,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个柜门上都有一个黄铜编号牌,牌子上的数字被岁月磨得发亮。有些柜门上还贴着封条,封条上的日期可以追溯到民国年间。
管理员在一扇保险柜门前停下来,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编号牌。B-2147。柜门比周围的柜子都要大一些,大概有一米高、半米宽,正面没有任何银行的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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