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你做的。”
她穿着他的旧衬衫,袖子挽了两道,领口的扣子没系,锁骨在衬衫领子下面露出一小截。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但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那种在法庭上和对手对峙时的锐利,也不是在董事会上拍板决策时的果决。是一种脆生生的、不太确定的、像是第一次伸手去碰什么东西的试探。
陆时衍明白了。她不是在要一顿饭。她是在要一种她还不太习惯的生活方式。一种可以把手机关掉、赖床到十点、然后让身边的人给自己做一顿不那么好吃的饭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她父亲出事之后,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女孩变成了必须自己扛一切的人,一路扛到现在,扛出了一个帝国,也扛出了一身不让人靠近的铠甲。昨天她站在领奖台上,听着全场数千人的掌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台下坐着的这个男人身上。那一刻她脑子里冒出的念头不是“我成功了”,而是——如果我明天什么都不做,公司会不会倒闭?如果我把手机关掉,天会不会塌下来?如果我说我想吃你做的饭,你会不会说好?
陆时衍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椅子上,朝厨房走去。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把她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往下按了按,按了两次没按下去,那缕头发又弹了起来,他干脆放弃了。
“你想吃什么?”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满灶台的锅碗瓢盆,表情像是在面对一桩证据链极其复杂的案子。
“随便。”苏砚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随便是什么菜?中国八大菜系里好像没有这道菜。”陆时衍拉开冰箱门,冰箱里的东西不少,但排列方式极其不友好——鸡蛋在冷藏层,西红柿在冷冻层,冷冻层的西红柿硬得像一颗红色的台球,拿在手里能当武器使。他花了大概三十秒才找到一把挂面。挂面还是酸菜汤上次来的时候买的,牌子叫“龙须”,包装袋上印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旁边用加粗字体写着“劲道十足,久煮不烂”。“面条行吗?”
“行。”
“加个鸡蛋?”
“行。”
“西红柿也加一个?”
“行。”
陆时衍转过身看着她,眉毛微微拧起来:“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行’?拿出你在董事会上否决投资提案的气势来。”
苏砚想了想,认真地说了句:“西红柿炒出沙再加水,面要八分熟,荷包蛋要溏心的。”她一口气说了三个条件,字正腔圆,语速极快,像是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然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样可以吗,陆律师?”
“可以。非常可以。”陆时衍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做饭。
苏砚没有离开。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陆时衍做饭的样子和他在法庭上完全是两个人。在法庭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像外科手术——抬手、翻页、起身、发言,节奏分明,滴水不漏。但在厨房里,他整个人是乱的。切西红柿的时候把案板切得东倒西歪,西红柿汁溅到衬衫袖口上他完全没发现。打鸡蛋的时候蛋壳碎进了碗里,他拿筷子挑了老半天才挑干净。下面的动作倒是出奇地稳——他把挂面一根一根地码进沸水里,码得整整齐齐,像是怕面条们在锅里打架似的。苏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杂志上看到过一句话,说观察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看他做他擅长的事,而是看他做他不擅长的事。一个人面对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时的态度,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陆时衍面对不擅长的做饭,态度是——认真。笨拙但认真。明明可以把面条一股脑扔进锅里,他偏要一根一根码。明明可以用筷子把鸡蛋随便搅两下,他偏要搅三十下,说是“要搅出泡沫才能煎得蓬松”。明明可以叫外卖,他偏要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跟一颗冻硬的西红柿较劲。
苏砚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慢慢收了。不是因为不好笑,是因为太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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