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巷子口那台老收音机终于放完了最后一首歌,电流声也停了。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银杏叶落地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扫地。
苏砚离开窗户,走到房间正中央,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四壁。然后她从包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开扉页,放在窗台上。
“爸,笔记本我放回这里了。你的东西,我一直保管得很好。现在物归原主。”
她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那个鞠躬的姿势很标准,像在领奖台上弯腰接过奖杯。陆时衍在她身后,也跟着鞠了一躬。他的鞠躬没有那么标准,弯得有点浅,像个不太熟悉这套礼仪的后辈在模仿。
苏砚直起身,拍了拍窗台上的灰,把笔记本往窗户内侧推了推,确保不会被风吹落。然后她牵起陆时衍的手,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笔记安静地躺在窗台上,封皮上的人造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窗户没关严,夜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那片洗了十八年的血迹在风里一隐一现,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
苏砚轻轻关上了门。
那把钥匙,她没有带走,放回了花盆底下。给谁留着,她没说,陆时衍也没问。
下楼梯的时候,苏砚的步子比上楼时轻快了很多。走到一楼楼梯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去。那口气又长又匀,像是把压在胸口二十年的一块石头,终于吐了出来。
“陆时衍。”
“嗯。”
“明天我想吃火锅。很辣很辣的那种。从早吃到晚。”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理论上,今天就可以吃。”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是把所有该流的泪都流干净之后,从心底翻上来的笑,没有任何杂质,干干净净,像被银杏叶滤过的阳光。
“那就今天。”
他们走出那栋老楼,走进巷子里。经过银杏树下的时候,苏砚俯身把那座奖杯拿了起来——刚才放在石凳上,差点忘了。她看了看奖杯底座上的刻字,“年度最具影响力科技企业”,然后把奖杯夹在胳膊底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挽住了陆时衍的手臂。
“奖杯拿回去放哪儿?”陆时衍问。
“放厨房。搁筷子用。”
陆时衍挑了下眉毛。
“开玩笑的。”苏砚笑了笑,把奖杯举起来,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刻字,“放办公室。但办公室里最重要的位置已经放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那句——‘你赢了,我比你还高兴’。我把它裱起来了。”
陆时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真裱了?”
“真裱了。就挂在我办公桌正对面。每次有投资人来谈项目,看到那行字,都会问我这是谁写的。我说——一个在法庭上差点把我逼疯的人。”
陆时衍轻声笑了出来。那个笑声不大,但在凌晨的巷子里传得很远,惊起了银杏树上的一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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