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苏总,在认识你之前,我对‘好吃’的定义是客观的。食材新鲜,火候到位,调味精准。但现在我对‘好吃’的定义是——你做的东西,就是好吃。哪怕你把糖当成盐,把醋当成酱油,把粉条煮成一锅粥。好吃就是好吃。不需要论证,不接受反驳。”
苏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同样不堪入目的酸辣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口。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和自己较劲。这个女人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算了”这个词,她对自己太狠了,狠到连吃一碗自己做的失败酸辣粉都要当成KPI来完成。
陆时衍站起来,从书房拿了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低头写了几个字,然后把便签纸压在空碗底下。苏砚瞥了一眼——“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这算什么?”
“以后每次你做了不好吃的东西,我都会在你的碗底压一张纸条。”陆时衍说,“你看到纸条,就等于我原谅你了。然后你就不用跟自己较劲了。”
“谁跟你较劲了。”
“那你干嘛把一整碗都吃完了?”
苏砚低头一看,自己的碗果然空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吃完的,可能是听他说话的时候,可能是在想怎么反驳他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总之那碗咸得发苦、辣得冒烟的酸辣粉,不知不觉就见了底。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感动,是一种更陌生的、让她不安的东西——她发现自己正在慢慢习惯被一个人这样对待。这让她觉得很危险。苏砚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对手有多强、官司有多难、市场有多残酷,最怕的是依赖。父亲破产之后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依赖是世界上最不稳定的数据结构,一旦依赖的对象崩溃,所有建立在它之上的系统都会跟着完蛋。所以她从不依赖任何人。她建立AI帝国,打造全球供应链,和整个资本圈博弈——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个最朴素的原动力:她要保证自己永远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但现在,一个把她煮过头的粉条吃出米其林三星表情的男人,正在用一张写了六个字的便签纸,撬动她花了二十年建起来的防火墙。
“你以后别这样了。”苏砚的声音闷闷的。
“哪样?”
“明明不好吃,非要说好吃。”
“那你以后做得好吃一点,我就不用说假话了。”
“你——”
“开玩笑的。”陆时衍收起了桌上的碗,转身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定音锤敲出来的,“苏总,我这辈子吃过很多人做的饭。我导师做的,我同事做的,我妈做的。好吃的东西有很多种,但吃完以后还想再吃一次的,不多。你今天这碗酸辣粉,我想再吃一次。”
“为什么?”
“因为你在里面放了一样东西。”他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淹没了他后半句话,但苏砚听到了。她听到了,而且她知道他不是在说情话。陆时衍这个人不怎么说情话,他的情话都藏在法律文书一样精确的措辞里,藏在那些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但细品全是私心的句子中。
他在说的是——你在里面放了你第一次愿意为我下厨的勇气。这东西不需要火候,不需要调味,不需要任何技巧。它本身就是最好吃的。
苏砚坐在餐桌前,把那张便签纸拿起来,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是陆时衍的笔迹,比正面那行更小更潦草,像是写到后面怕她发现、又怕她不发现。
“如果你看到这一行,说明你比我更固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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