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将军,拖不得了。”
帐顶结着冰碴。
荒原上的风撞上牛皮帐,绳索一阵绷紧。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热气只够护住方圆几步。
脱迷失站在火盆旁,双手按着羊皮地图。
地图冻得发硬,四角全卷了起来。他用金柄短刀压住一边,食指顺着旧商道向西划去,停在白帐王庭外六十里的位置。
“三十万追兵。”
“罗刹重骑走在前阵,牛蹄突厥游骑分守左右,残部跟在末尾捡便宜。”
“前哨今夜能碰到咱们。主力明早便到。”
脱迷失抬起手,指向地图东侧。
“牛车一天走三十里,已经算快。前队刚出营,后队还在给牲口套车。”
“等追兵赶上来,十万人全得堵在旧商道。”
木案另一边放着伤亡册。
五千大明骑兵,能完整操枪者只剩三千四百余人。剩下的人或伤了腿,或断了手指,还有数百人连马都上不去。
蓝斌坐在马扎上。
他的右臂横着一道刀口。血浸透旧绷带,顺着护腕流进掌内。
他解开布结,将绷带丢进火盆。
布料碰上火苗,焦味钻入帐内。
蓝斌拿起白布,用牙咬住布头。左手绕过伤处,缠了一圈,又缠一圈。
脱迷失往木案前走了一步。
“货物和羊群全扔了。”
“老人、伤员和走不动的孩子,也得留下。”
“能骑马的人先往东走。保下一半,白帐便还剩根。”
蓝斌用牙扯断白布。
他压紧布结,转了转手腕。伤口又渗出血,他便拿起水囊,冲掉指缝里的红痕。
“大汗。”
“你分的是人,还是冬天喂马的草料?”
脱迷失按住地图,掌下的羊皮发出轻响。
“我在救还能走的人!”
“你手里只有五千骑。连日交战,伤兵占了三成。就算把火药全搬到坡口,又能撑几轮?”
“三十万人压过来,一人扔一顶帽子,也能把这座营地埋了。”
蓝斌抬头盯着他。
“一年前,白帐起了疫病。”
“你封住七座营地,放火烧了四千多人。”
脱迷失下颌抽动了一下。
火盆映着他灰白的胡须。那只按住地图的手向下压了半寸,短刀也跟着陷入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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