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说他叫沙一鸣。
巴刀鱼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沙一鸣?一剑封喉那个一鸣?”但他没问出口——因为沙一鸣正蹲在巴氏小馆后厨的水槽边,系着一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埋头洗碗。那双曾经握过匕首、掐过脖子、沾过血的手,此刻泡在洗洁精泡沫里,仔仔细细地擦着一个砂锅的边缘。
砂锅是刚才装佛跳墙那只。沙一鸣洗得格外认真,里外刷了三遍,又用清水冲了五遍,最后举起来对着灯光检查有没有残留的油渍。酸菜汤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全程盯着他,眼神像一只不信任任何人类的野猫。
“他洗碗比你干净。”酸菜汤扭头对巴刀鱼说。
“我注意到了。”巴刀鱼坐在前台的高脚凳上,手里翻着今天的流水账本,表情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塞,“而且他没摔过碗。上个月你摔了三个盘子两个碗,扣完工资还倒欠我八十。”
“那是因为那些盘子沾了玄兽黏液,滑。”酸菜汤面不改色。
“那前天那个不滑的碗呢?”
“手滑。”
娃娃鱼从前厅探进半个脑袋,双马尾垂下来,扫在门框上。“他洗碗的时候脑子里在想‘这个砂锅炖出来的汤真好喝’,重复了六遍。还有——‘巴老板人不错’,重复了四遍。”
沙一鸣的手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能读心?”他转头看着娃娃鱼,表情像是刚发现自己刚才在众人面前裸奔了一圈。
“能。”娃娃鱼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你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想奇怪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觉得酸菜汤长得好看。”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斩骨刀出鞘的动静。沙一鸣立刻低头继续洗碗,动作比刚才快了至少三倍,搓碗的声音哗啦哗啦,像一台人形洗碗机。
“我没那么想!”他辩解道。
“你在想。”娃娃鱼说,“你刚才还在想她的马尾辫甩起来很好看。现在你在想——‘完了她知道了怎么办’。”
酸菜汤把斩骨刀插回刀鞘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生气,也不是害羞,而是一种“这人是来搞笑的吧”的无语。她见过不少刺客——有的凶狠,有的阴险,有的在临死前破口大骂,有的在逃跑时慌不择路。但她从没见过一个刺客在被感化之后,蹲在厨房里洗碗,还在心里偷偷夸她马尾辫好看。
巴刀鱼合上账本,从前台走回后厨。沙一鸣已经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回碗架,正站在水槽边,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围裙上的小黄鸭在他胸口咧着嘴笑,跟他那张还带着泪痕的沧桑面孔形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反差。
“坐。”巴刀鱼指了指厨房角落那张三条腿的木凳——第四条腿是上个月被一只变异狸猫啃断的,巴刀鱼用砖头垫上了。
沙一鸣坐下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像是怕把凳子坐散架了。巴刀鱼在他对面蹲下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酸梅汤,拧开盖子递过去。
“说吧。谁派你来的。”
沙一鸣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咽什么比酸梅汤更苦的东西。
“食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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