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泵站。凌晨五点半。
酸菜汤这辈子进过不少不该进的地方——赌场后门的暗室,地下黑市的私厨擂台,食魇教在城郊废弃医院里设的“负能量养殖场”。但没有一处像这个泵站一样让他浑身不舒服。
不是怕,是膈应。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知道汤里被人吐了口水,可你端起来的时候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下去。
泵站内部一片漆黑,备用发电机不知道被谁关了,连应急灯都不亮。他举着一根从冷库顺来的荧光棒,惨绿色的光照出周围粗壮的输水管道。管道直径超过一米五,表面凝结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肠壁。水滴从管壁上滑落,砸在地面积水里,声音在空旷的泵房里来回弹跳,听起来像有人在角落里头反复鼓掌。
酸菜汤停下脚步。他听见了水声之外的另一个声音——呼吸。不是他自己的。那呼吸声很轻很慢,慢到不正常,正常人喘一口气用三秒,这个声音吸一口花了十秒。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管道里头,用极其缓慢的节奏吞吐着水流。
他握紧剔骨刀,刀身在掌心转了半圈,刀刃朝外。这把刀跟了他七年,从他还不是玄厨的时候就在用,剔过三千根猪骨五千根羊排,刀柄上包着的牛皮被汗浸得发黑发亮。他从不离身,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娃娃鱼问他为什么,他说刀子比人靠得住,刀子不会往你背后捅。
荧光棒举高了一点。
管道上有人。
准确地说,管道上“嵌”着一个人。那人的半边身子融进了管道内壁,像热刀切进黄油一样无声无息,露在外面的一只手一条腿还在缓慢挣扎,手指抠着管壁上的铁锈,抠得指甲盖都翻了。身上穿着玄厨协会二组的制服,胸口的名牌上写着三个字:孙小满。净化二组最年轻的成员,上个月刚过二十岁生日,生日蛋糕是酸菜汤亲手做的——三磅重的芒果慕斯,上面插了二十根蜡烛,娃娃鱼说浪费,酸菜汤说年轻人就得有年轻人的排场,结果那天晚上三个人把蛋糕吃了个精光,孙小满抹了一脸奶油,笑得像个傻子。
酸菜汤冲上去一把拽住孙小满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触手冰凉,皮肤表面有一层滑腻腻的黏液,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他用玄力包裹手掌,猛地往外拉。拉不动。不是力气不够——他力气在玄厨协会里数一数二,单手能拎起一整头劈开的猪——是孙小满的身体被管道“吞”住了,管道内壁像某种软体动物的口腔一样蠕动,正把他一点一点往更深处吸。
“孙小满!醒醒!”酸菜汤吼了一声,声音在泵房里炸开,回声震得管壁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孙小满的眼睛动了动。他的瞳孔涣散,眼白布满黑丝,那是负能量侵入神经系统的典型症状。他看了酸菜汤一眼,嘴唇翕动,发出来的声音却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闷闷的,含着一口永远吐不出来的水。
“酸菜哥……管道里头……不止我一个……”
“不止你一个?什么意思?”
“二组其他人都溶进去了……被他们拽进去的。那个食魇教徒,他在水里,他在水里看着我们。”孙小满说着,忽然整张脸扭曲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能发出的尖叫,“他还在!他就在你后面!”
酸菜汤没有回头。他右手握紧剔骨刀,刀身骤然亮起暗红色的玄光——他的厨道玄力属性是“猛火”,温度能在瞬间飙到几百度,融化一切。刀锋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从右肩上方反手刺向身后。
刀尖撞上了什么东西。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那种刀插进淤泥里的闷噗声。酸菜汤这才转过身——刀尖钉在了一团漆黑的水团上。那团水悬浮在半空,不断变形,时而是人形,时而是球形,时而摊开成一张巨大的薄膜,膜中央隐约浮现出一张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洞的窟窿,分别对应眼睛和嘴巴的位置,窟窿里有更深的黑水在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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