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面无表情,“他说那是他吃过的最差劲的东西,没有之一。”
“对,黄片姜说的。”酸菜汤把豇豆重新叼回嘴里,“那个老怪物把盘子都舔干净了,然后骂了你整整四十分钟,用词不重样。”
黄片姜。玄厨协会特级导师,意境厨技大成者,同时也是整个协会脾气最古怪、说话最难听、要求最苛刻的老头子。没人知道他多少岁了,有人说他看着像六十,有人说他三十年前就长这样,还有人说曾经在一张清朝末年的老照片上看到过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对于这些传言,黄片姜只回了一句话:“管好你自己的灶,少管别人的岁。”
巴刀鱼找到黄片姜的时候,老头子正在协会顶楼的露天阳台上晒陈皮。陈皮铺了一地,晒在竹筛子上,阳光透过陈皮的缝隙筛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碎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香气,吸一口觉得嗓子发紧,吸两口觉得胸口发凉,吸三口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黄片姜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拿一把小刷子刷陈皮上的浮尘,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给猫梳毛。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对襟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摆上沾着几片陈皮碎屑。
“来了。”黄片姜头也不回,“把门带上。别惊着我陈皮。”
巴刀鱼把天台的门轻轻合上,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黄老师,我来请您做道菜。”
“不做。”
“……我还没说是什么菜。”
“不管是什么菜都不做。”黄片姜把刷子放下,拿起另一片陈皮对着太阳照了照,像鉴定古董似的端详了半天,“上次被你小子害得够呛。你说请我尝尝你的手艺,我尝了。结果呢?你那盘菜,让我拉了三天肚子。三天!我黄片姜的胃是铁打的,吃馊饭都不带皱眉的,你一盘菜就给我干趴下了。”
“那是您自己把盘子舔得太干净了。”巴刀鱼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我的错,厨艺不精。”
黄片姜哼了一声,把陈皮放回筛子上,终于转过身来。他长着一张很普通的脸,五官放在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从外到里翻个个儿,连藏在骨头缝里那点小心思都给你照得明明白白。
他看了巴刀鱼三秒。
“你小子病了。”
“是。”
“不是一般的病。是吃太饱的病。”黄片姜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伸手。”
巴刀鱼老老实实伸出右手。黄片姜也不号脉,只是用两根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搭,像是夹一片涮羊肉。搭了不到两秒,他就松开了,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你这玄力漩涡……是被人故意扩大的。谁干的?”
“不是谁干的。”巴刀鱼收回手,“是灵脉里那次试炼,我被逼到极限之后,自然而然就……”
“放屁。”黄片姜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天然扩大的玄力漩涡边缘是毛糙的,你的是齐整的。齐整就意味着有人拿刀修过。修得还特别精细,比微雕还细。整个玄厨界能做到这一手的,不超过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我,另一个二十年前就死了,第三个——”
他停下来,目光在巴刀鱼脸上扫了一圈,忽然换了话题。“你要什么菜?”
“……湖心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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