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盯着灶台上那口锅,已经看了整整四十分钟。
锅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油,没有水,没有食材,连锅底烧焦的痕迹都被他刷得干干净净,干净得能照出他自己那张苦大仇深的脸。灶火开着小火,蓝幽幽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极轻微的呼呼声,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吹一根笛子。
“你再这么看下去,锅都要被你看化了。”酸菜汤倚在厨房门框上,嘴里叼着半根生豇豆,嚼得咯吱咯吱响,“协会给的‘意境厨技’修炼手册第三百七十二页第十七行写得很清楚——‘观空锅者,如观自心。心空则锅不空。’你看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巴刀鱼没吭声。
他确实在看,但看的不是锅。他看的是锅里倒映出来的自己。那张脸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事实上他真的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自从上次在灵脉里被逼到极限,他的玄力漩涡就出了点毛病。不是坏,是长。长得太快了,快到他控制不住。
以前他的玄力像一碗水,端平了就行。现在像一锅烧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稍不留神就溢出来。昨天晚上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指无意间碰到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啪,保温杯里的枸杞水直接沸腾了,把杯盖崩上了天花板。
“我有病。”巴刀鱼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得了‘煮开杯子’的病。”
“你那不叫病。”酸菜汤把最后半截豇豆嚼碎咽下去,拿舌头剔了剔牙缝,“你那叫消化不良。吃了灵脉的补药,没运动,虚火上升。当年我师父教过我一个法子——去菜市场买三十斤土豆,一个上午削完,削到心无杂念为止。你试试?”
“你那法子是拿来治失恋的。”娃娃鱼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坐在厨房角落里一只倒扣的泡菜坛子上,两条腿一晃一晃的,怀里抱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古籍,“他不是失恋,他是‘玄力过载’。用西医的话讲,就是吃撑了。用中医的话讲,也是吃撑了。”
巴刀鱼终于把目光从锅上移开,看了她一眼。娃娃鱼最近也有变化,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了颜色,不是染的,是自然生长的,从纯黑变成了深蓝,蓝得像是把夜空的颜色揉进了头发里。协会的老张头说这是远古血脉复苏的征兆,还说上古时代有一位拥有读心能力的玄厨前辈,头发就是这种颜色,人称“青丝判官”,能在一顿饭的功夫里看透人心。
娃娃鱼不喜欢这个外号。“判官听起来像退休返聘的老大爷。”她说,“还不如叫‘蓝毛丫头’。”
“你那个古籍里有没有写怎么治我的毛病?”巴刀鱼问。
“有一章专门讲‘玄力过载’的,在第三百八十页。”娃娃鱼哗啦啦翻书,翻到一半停住了,“不过里面提到的疗法都需要一味特殊的食材——‘静心雪莲’。这种雪莲长在都市里的玄界裂缝里,花期只有七天,错过就得等明年。而且——”她翻了一页,“采它的时候必须保持绝对平静的心态,一旦情绪波动,雪莲就会感知到,然后把自己冻成一坨冰疙瘩。”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
保持平静。他现在连躺着都平静不下来,让他跑到玄界裂缝里去保持平静?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娃娃鱼把书合上,“书里说,如果找不到静心雪莲,可以请一位达到‘意境厨技’大成的玄厨,用一道菜暂时压制玄力暴走。这道菜的名字叫——‘湖心映月’。”
酸菜汤嚼豇豆的动作停住了。他把叼着的半根豇豆从嘴里拿出来,很认真地看了巴刀鱼一眼。“意境厨技大成的玄厨?协会里就一个,你还记得他怎么评价你上次那盘菜的?”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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