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窗户翻下来的姿势像一只猫——悄无声息,落地的时候膝盖都没弯一下。她看了巴刀鱼一眼,巴刀鱼指了指后门的方向,她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后巷里,酸菜汤靠着一根电线杆抽烟。
他平时不怎么抽,一包烟能抽半个月。今天一口气抽了三根,烟头扔在地上,他用鞋尖一个一个碾灭,碾得很用力,好像那些烟头跟他有仇。
娃娃鱼站在巷口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没用读心术。跟酸菜汤认识这么久,她学会了一件事——有些时候,人的心思不该被别人看到。不是秘密不秘密的问题,是尊严的问题。一个人最难堪的时候,你看见了,就等于在他身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会愈合,但疤永远在。
所以她只是走过去,在酸菜汤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不说话。
酸菜汤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五下才打着,他骂了一声娘,把打火机摔在地上。
“老酸。”娃娃鱼终于开口了。
“嗯。”
“你那锅粥,我偷喝了一口。”
酸菜汤转过头看她,表情很复杂——有点意外,有点恼怒,又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娃娃鱼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这里感觉到的。粥喝进去以后,这里——是空的。”
酸菜汤那根烟差点掉地上。
娃娃鱼能读心,但她从来不这么说话。她以前说别人的情绪,用的是“我看出来”或者“我猜”这样的词,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说过“我这里感觉到的”。
“你的能力——”酸菜汤盯着她,“进化了?”
娃娃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巷子尽头那片窄窄的天空。天上有一朵云,形状像一条翻了肚皮的鱼。
“老酸,”她说,“你知道巴刀鱼的厨力为什么一直在涨吗?”
酸菜汤愣了一下。这话题转得太快,他有点跟不上。
“因为他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娃娃鱼的目光从云上收回来,落在酸菜汤脸上,“他想让每个吃他东西的人,都笑着走出这家店。你看他做菜的样子——他在厨房里走路带风,锅铲在他手里跟活了一样,每道菜出锅的时候他都要看一眼,那一眼,像是在送一个老朋友出门。他的厨力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酸菜汤沉默了好一会儿,烟灰掉在衣服上都没发觉。
“那我呢?”他问。
“你呀。”娃娃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最近在想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
她走了,留下酸菜汤一个人站在巷子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潮湿的地面上,泛起一层油腻腻的光。酸菜汤在巷子里站了很久,久到最后一根烟也抽完了,烟盒空了,被他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决定回厨房再做一锅粥。
巴刀鱼已经关了前厅的灯,正在拖地。看到酸菜汤从后门进来,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灶台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这段时间的相处,巴刀鱼学会了一个道理:一个男人要重新走进厨房,需要很大的勇气。这勇气不是什么人能给的,得他自己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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