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城中村的夜宵摊刚开始上人。
巴刀鱼蹲在自家餐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酸辣粉,眼睛却盯着对面路灯底下那两个下棋的老头。一个光头一个白发,棋子拍得啪啪响,每拍一下,巴刀鱼的眉头就跳一下。
不是因为他爱看棋。
是因为那俩老头每拍一颗棋子,他灶台上的铁锅就跟着蹦一下。
“老巴,你锅在跳舞。”酸菜汤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里拎着一把剁骨刀,刀尖上还挂着半片猪肋骨,“我炖了三个小时的大骨汤,眼看着要成了,你锅一蹦,汤洒了三分之一。这事儿你得给我个说法。”
巴刀鱼没回头,筷子挑起一缕红薯粉,嘬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找那俩老头要去。”
酸菜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光头老头正好拍下一颗马,啪的一声,巴刀鱼灶上的铁锅凌空翻了个跟头,锅盖飞出去三尺远,砸在墙上,把墙上挂着的干辣椒串震得晃了好几下。
“我操——”酸菜汤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
娃娃鱼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别去了,你打不过。左边那个光头,体内玄力值至少是你三倍。右边那个白头发更离谱,我看不透。”
酸菜汤脚步一僵,回头瞪她:“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娃娃鱼眨巴眨巴眼,把棒棒糖换了个边,“而且他们下他们的棋,关咱们什么事?”
话音未落,餐馆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忽然抖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抖——今天夜里没风,连树叶都纹丝不动。那是从树根底下传上来的抖,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树冠上掉下来一片叶子,叶子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化成了灰。
巴刀鱼的筷子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酸辣粉。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红油里倒映着路灯的光,光里有一丝极淡的黑气,像墨汁滴进了水里,正在慢慢扩散。
“来了。”他说。
酸菜汤攥紧了剁骨刀。娃娃鱼的棒棒糖从嘴里滑出来,掉在窗台上,她没捡。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餐馆门口那块空地上。
空地是水泥铺的,年久失修,裂了好几道缝。平时这些缝里长着些杂草,巴刀鱼隔三差五就拔一拔,拔了又长,长了又拔,跟打地鼠似的。但今天杂草没长——裂缝里渗出了一层黑色的东西,不是水,不是油,更像是一种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雾。黑雾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像油锅里下了水。
“情绪污染。”娃娃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正经,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小丫头,“浓度比上周高了三倍。老巴,这附近有人在聚集负面情绪,而且是大规模的。”
巴刀鱼把酸辣粉放在台阶上,站起来,围裙没解,手里还攥着那双一次性筷子。他看了眼对面路灯下那两个老头——光头和老白毛还在下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的棋盘周围三尺之内,黑雾一丝都渗不进去,像有一层透明的罩子把棋局隔开了。
“这俩老爷子不是普通人。”巴刀鱼说。
“废话。”酸菜汤也看出来了,“普通老头这个点儿早就洗洗睡了,谁特么还在路灯底下喂蚊子?”
黑雾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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