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的墨色。林默涵离开江一苇的官舍时,天色已近昏沉。他撑着那把旧黑伞,步履看似从容,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方才茶会上那只逆时针旋转的茶汤,像一枚淬毒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魏正宏那句“包括那个女佣”,分明是冲着陈明月去的。
他必须立刻回去,带明月离开那个已不再安全的公寓。
高雄的街道在雨后泛着湿漉漉的油光。人力车在身旁穿梭,车夫的吆喝声混着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构成这座岛屿焦躁不安的脉动。林默涵在街角停下,佯装整理伞骨,目光掠过后视镜——两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剪得极短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对面的邮筒旁。他们的鞋帮干净,不像寻常路人;眼神飘忽,却总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离开的方向。
尾巴。
林默涵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巷子深处是废弃的日据时期糖厂仓库,墙皮剥落,铁锈斑斑。他闪身进入一间半塌的工棚,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从怀表夹层取出那张图纸。借着棚顶漏下的微光,他再次审视那些坐标。
花莲港,水深不足十米。魏正宏在赌,赌他会信以为真,赌他会把错误的情报送出去。而真正的杀招,或许就藏在江一苇那句“魏查仓库,速移”里——魏正宏真正想找的,恐怕不是什么蔗糖,而是那批根本不存在的“军械”,或者,是直接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他折好图纸,指尖触到怀表里的女儿照片。晓棠的笑脸在昏暗中模糊不清。他想起第511章,因为过度思念女儿,他在发报时敲错了一个码,差点引来特务。那一刻的慌乱,至今仍如冷汗般黏在脊背上。
不能再出错。一次都不能。
回到盐埕区的公寓时,天已擦黑。陈明月不在客厅,阁楼也没有发报机的声响。一种冰冷的预感攥住了他。他快步上楼,推开卧室门——床铺整齐,陈明月的衣物少了几件,梳妆台上留着一张字条,压在那枚他送她的铜簪下。
“我去苏姐那儿。勿念。——月”
字迹有些抖,像是匆匆写就。林默涵捏着字条,心中稍定,却又升起更深的忧虑。苏曼卿的咖啡馆在台北,这意味着明月要独自穿过半个台湾岛,穿过遍地特务的封锁线。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明月为了保护他,主动选择的撤离。
他必须尽快与她汇合。
然而,当他试图启动发报机,准备向组织发出预警时,却发现机器被人动过。微调旋钮偏离了标准频率,天线接口处有细微的刮痕。有人进来过,就在他离开的几个时辰里。
林默涵的血液几乎凝固。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地板、窗棂、门框。在窗台下方的灰尘里,他发现了半个模糊的鞋印——比他的鞋码略大,边缘清晰,是军用皮鞋特有的纹路。
魏正宏的人已经来过了。
他们没拿东西,也没布置陷阱,只是确认了这里还有人活动。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盯着你呢。
林默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去明星咖啡馆,那无疑是自投罗网。他也不能留在高雄,魏正宏的网正在收紧。他想起江一苇提到的阳明山废弃矿洞——那个紧急联络点。那是目前唯一可能安全的地点,或许,也能在那里等到新的指示。
他迅速烧毁了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纸片,只带了发报机核心部件、微缩胶卷和那枚玉佩。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幅仿《富春山居图》,那是他用来遮盖阁楼入口的。他轻轻揭开画轴,在背后的墙壁上,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小字:
“风急天高,海燕南渡。”
这是留给可能前来接应的同志的信息,告诉他们,他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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