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夏夜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即使是在位于大稻埕深处、伪装成“文彬颜料行”后院的这间密室里,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
林默涵坐在唯一一盏昏黄的灯泡下,面前摊开的不是账本,而是一张被分割成无数细小方格的台北及周边海域地图。他手里握着一支削得尖细的铅笔,笔尖悬在基隆港外海的一片空白水域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苏曼卿递过来的信息,经过这两天的反复核对与破译,已经整理出了大部分关键数据。那些由茶点方位、茶杯朝向转化而来的数字和字母,像是一块块散落的拼图,逐渐勾勒出“台风计划”的狰狞轮廓。
“默涵哥,你从下午就开始盯着那片海域看了,有什么不对劲吗?”苏曼卿的声音很轻,她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正在用米汤浆洗一件衬衣——这是一种最原始的密写方式,用于传递非核心信息。
林默涵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太顺了。”
“太顺了?”苏曼卿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解地看向他。
“是啊,太顺了。”林默涵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起来,“我们通过郑耀先这条线,拿到了舰队集结的大致区域,甚至部分舰艇的型号和预计出动时间。这些信息,按理说属于台海军的核心机密,郑耀先虽然是个上校参谋,但级别还不够接触到这么详细的作战计划。他能说出来,要么是有人故意让他知道,用来钓鱼;要么,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传递的是真是假。”
他想起了茶会上魏正宏那意味深长的一眼,以及离开时那句“摆得很有心思”。那绝不是一句随口的调侃。
“你的意思是,魏正宏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苏曼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不怕死,但她怕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整个情报网再次遭受毁灭性打击。
“不一定。”林默涵否定得很快,但语气并不轻松,“魏正宏那个人,多疑到变态。他就算怀疑,也不会立刻动手,他会布下一个更大的局,等着我们去钻。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调配的‘鸡尾酒’,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旦我们信以为真,传回大陆,后果不堪设想。”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坐标点:“你看这里,基隆港外海的深水航道,理论上适合大型舰队集结。但这里,”他又指向旁边一处标注为“浅滩”的区域,“水文资料明确显示,这个季节这里暗流涌动,且有大面积礁石,万吨以上的军舰根本无法安全通行。可我们的情报里,却暗示有一支偏师会在这里进行‘牵制性演习’。这不是矛盾吗?”
苏曼卿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地图,眉头紧锁:“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出假消息,迷惑我们的视听?”
“很有可能。”林默涵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必须进行交叉验证。光靠郑耀先一个人提供的情报,风险太大。”
“怎么验证?我们手头的人……”苏曼卿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们潜伏在台北的力量本就薄弱,经过高雄一役,更是元气大伤。能接触到核心军事机密的内线,除了郑耀先这条刚搭建不久的线,几乎断绝。
“还有‘影子’。”林默涵吐出一个代号。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潜伏在军情局内部最高级别的情报员——江一苇。
“可是,‘影子’的处境也很危险。”苏曼卿担忧地说,“上次传递江太太去香港的消息,虽然成功了,但也引起了军情局内部的警觉。魏正宏现在对所有机要人员的审查都严得可怕,‘影子’每一次接触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林默涵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但眼下,除了冒险,别无选择。
“这样,”林默涵做出了决定,“我们不直接联系‘影子’。我们通过第三方渠道,去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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