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季来得毫无征兆。
午后两点十七分,延平北路二段的一栋日式旧宅里,林默涵正站在檐廊下看雨。雨水顺着黑瓦屋檐淌下来,在他脚边砸出一排细小的水坑。他穿着一件藏青色哔叽西装,领口的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袖口露出一截金色袖扣——那是上个月从高雄带来的,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先生,茶具备好了。“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林默涵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茶室设在主屋西侧的和室里,六叠榻榻米,推拉门外是一方不到五平方米的小庭院。院中种着一棵老梅树,树干歪斜,枝丫伸到屋檐底下,雨打在叶片上沙沙作响。
林默涵走进茶室时,江一苇已经跪坐在茶席对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比起三个月前在大稻埕颜料行初次见面时,他瘦了至少五斤,眼下两片青黑,像是很多天没睡好觉。
“江秘书今天气色不太好。“林默涵在他面前坐下,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最近处里加班多。“江一苇低头整理茶巾,“魏处长说'台风'将至,所有人都得绷紧弦。“
林默涵没有接话。他伸手去拿茶罐,动作不疾不徐——罐子是他特意从迪化街一家老茶行买的,装的是冻顶乌龙,三年陈。茶叶倒进茶则时发出干燥的摩擦声,像秋天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这次请你来,不只是喝茶。“林默涵说。
“我知道。“
江一苇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种疲惫的警觉。他看了看四周——茶室的推拉门都关着,窗户上糊着米纸,外面是连绵的雨声。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监听设备的可能,因为整栋房子三天前才被彻底搜查过——不是特务查的,是林默涵自己花钱请来的日本工匠重新翻修了一遍,连榻榻米下面的竹垫都换了新的。
“情报的事,我需要再确认一次。“林默涵说。
“上次给的那份坐标——“
“那份坐标有问题。“
江一苇的手指停在了茶巾上。
“哪……哪个部分?“
林默涵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铁壶,将沸水注入茶壶,水蒸气腾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他把壶放下,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江一苇面前。
“北纬22度37分,东经120度18分。这是你上次给我的舰队集结坐标。“
江一苇展开纸条,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
“但花莲港的水深,最大只能停靠五千吨级的舰艇。“林默涵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而你给我的情报里,舰队主力是两艘'阳'字号驱逐舰和一艘'太'字号护航驱逐舰,满载排水量合计超过一万八千吨。“
茶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江一苇的喉结动了一下。
“也许……他们打算在外海锚泊,用小艇转运?“
“花莲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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