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知道的是——“
她端起米酒杯,一饮而尽。
“他手下最信任的机要秘书,和他要抓的那个'海燕',在同一张桌子上喝了同一个壶里的茶。“
林默涵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苏姐,“他说,“阿春那边——“
“阿春没事。“苏曼卿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松,“她只知道今天去了一个高档地方端盘子,赚了比平时多三倍的工钱。她甚至不知道'周维桢'三个字怎么写。“
三轮车夫把面端上来了。林默涵拿起筷子,热气扑面而来。
他吃了一口面,抬头看了看天。
晚霞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台北夜晚特有的、潮湿而厚重的黑暗。远处的山轮廓模糊,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还有六天。“他说。
“什么六天?“
“农历三月初七。还有六天。“
苏曼卿没有说话。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米酒,然后把酒瓶推到林默涵面前。
“喝一口吧,海燕。“她说,“飞了这么久,该歇歇翅膀了。“
林默涵看着那杯米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煤油灯的光下微微晃动,像一小片安静的海。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然后又烧回眼眶。
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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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默涵回到大稻埕的住处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陈明月还没有睡。她坐在客厅的油灯下,正在缝一件衣服——是他的衬衫,袖口脱线了。
“回来了?“她没有抬头。
“嗯。“
林默涵走到她身边,在她经常坐的那把藤椅上坐下。藤椅发出一声熟悉的吱呀声,像老朋友的叹息。
陈明月穿针引线,动作很慢。她的侧脸在油灯的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这几个月的颠沛流离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比以前更深了,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今天顺利吗?“她问。
“顺利。“
“那就好。“
她剪断线头,把衬衫翻过来,抖了抖。然后她做了一件她很久没有做过的事——她把衬衫披在林默涵身上,帮他理了理领口。
“袖口我用了双股线,“她说,“不容易再脱。“
林默涵低头看着那排细密的针脚。每一针都走得极稳,像她这个人一样——外表柔软,内里坚韧。
“明月。“他叫她的名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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