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有什么事——“
“不会有事的。“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回去见晓棠。“
林默涵闭上嘴。
他想起那张照片——女儿周岁时拍的,胖乎乎的小脸,眼睛像他,嘴巴像她妈妈。照片背面有妻子娟秀的字迹:“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照片不在那里。从上个月开始,他把照片藏在了颜料行保险柜的最底层。不是因为不思念,而是因为——
思念是一种奢侈品。而他现在,消费不起。
陈明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很轻地捏了一下。
“去睡吧。“她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林默涵站起来,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明月还坐在油灯下,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件缝好的衬衫。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槛边上,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
他关上门,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台北的雨又开始下了。
雨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
他想起了高雄的爱河码头,想起了老赵中枪倒下时溅起的水花,想起了苏曼卿在台北车站被子弹击中的瞬间——她的身体向后仰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想起了很多事。
但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一只海燕。
黑色的,翅膀很长,贴着海面飞。暴风雨来了也不躲,反而迎着风往上冲,越飞越高,直到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台北的夜很深,很深。
而在海峡的另一边,厦门鼓浪屿的日光岩上,也许正吹着同一场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