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夜雨下到第三天才终于停了。
延平北路二段的那栋日式旧宅里,林默涵站在檐廊下,伸手接了一滴从瓦楞上坠落的雨水。水滴落在掌心,凉得像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仿佛要把那份寒意从指缝里挤出去。
茶室里还留着昨天下午用过的痕迹——茶席没有撤,三只茶杯歪歪斜斜地摆在托盘里,其中一只杯把朝东,像一枚被遗忘在棋盘上的棋子。林默涵走进去,蹲下来,用手指拨了那杯子一下,让它转了半圈,杯把朝了南。
“朝南代表紧急。“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纠正昨天的错误。
昨天的茶会,周维桢用茶杯把手朝东确认了情报的准确性。但林默涵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海军少校,在魏正宏眼皮子底下参加一场公开的茶会,真的敢用如此明目张胆的方式传递核心军事情报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纸上的米字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每一道交叉的线条都像是一道封死的出口。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壁橱,从最底层抽出一块活动的木板。
木板下面是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台美制SCR-284便携式发报机。这台机器是他三个月前通过苏曼卿的关系,从美军顾问团的一个后勤兵手里“借“来的——那个后勤兵后来因为走私香烟被遣返回国,至今不知道自己的无线电设备去了哪里。
林默涵将发报机搬到茶席旁,接上天线,戴上耳机,开始调试频率。
滴——滴滴——滴——
电键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种有生命的节奏。他发送了三组预设的呼叫信号,等待回音。按照约定的联络时间,大陆方面应该在每天的凌晨四点至四点半之间守听这个频率。现在是上午八点,他本来不该开机——但昨天的情报太重要了,重要到他无法等到下一个联络窗口。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静电噪音。
他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次。
还是没有回音。
林默涵摘下耳机,靠在榻榻米上,闭上眼睛。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昨晚几乎没有合眼,脑子里反复演练着周维桢在茶会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处细微的异常。
周维桢把绿豆糕移到左上角,代表苏澳港。
周维桢把茶杯把手转向东,代表情报已确认。
周维桢在门廊柱子上划了“27“,代表北纬23度27分。
三个独立的信号,指向同一个坐标。逻辑上无懈可击。但林默涵的直觉——那个在隐蔽战线磨砺了十余年、救过他无数次的直觉——在昨夜反复向他发出同一个警告:
太顺了。
一个海军少校,在魏正宏亲自督办的“台风计划“中担任关键角色,却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茶点和茶杯传递如此核心的情报?魏正宏是什么人?那个每天清晨读《孙子兵法》、办公室里挂着“宁可错杀三千“条幅的男人,会在自己的茶会上让情报像点心一样被人端走?
除非——
“除非那场茶会本身就是他设的局。“
林默涵猛地睁开眼睛。
他重新戴上耳机,将频率微调了0.5千赫兹——这是他与大陆方面约定的备用频率。如果主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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