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头土脸地走了下来,摇了摇头。
孙队长将宪兵队的徽章往怀里一揣,又把那两罐月饼和文旦柚往陈明月面前一推,冷笑道:“陈老板,王副官的面子,我给。但这事儿没完!魏处长说了,最近风声紧,你们这些做生意的,老实点!要是让我查出半点马脚……哼!”
说完,他一挥手:“走!”
几个特务如蒙大赦,跟着孙队长灰溜溜地出了门,登上吉普车,扬长而去。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林默涵才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椅子上。
陈明月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拔下那枚铜簪,簪头的燕眼上,那粒微缩胶卷不见了。就在刚才塞柚子网兜的时候,她将胶卷取了下来,混在了月饼的油纸里。
“好险。”林默涵声音沙哑,“那颜料桶……”
“没倒粉。”陈明月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看阁楼,“他们只是挪动了桶,没敢倒。孙队长被那两罐月饼和王副官的的关系吓住了,不敢做得太绝。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只是试探。”
林默涵点了点头,心有余悸。他走到柜台边,看着那两罐月饼,心中五味杂陈。昨夜送出去的礼,今日成了护身的符。这讽刺的现实,比刀子还锋利。
“苏澳的坐标……”他想起正事。
“昨夜你演练了七遍,手法已经刻进骨子里了。”陈明月走回柜台,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芋头粥,递给他,“吃吧。吃完,还得去迪化街。魏正宏吃了瘪,一定会去查那两罐月饼的来路。我们要赶在他前面,把线头理顺。”
林默涵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冰凉的粥液滑过喉咙,却点燃了一腔热血。
他知道,今天的搜查只是开始。魏正宏就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猎狗,一旦嗅到了血腥味,绝不会轻易松口。昨夜那半拍的失误,和今晨这惊险的过关,都只是序曲。
真正的较量,在于今晚。
今晚,他必须用那“盲文手法”,将苏澳港的坐标发出去。那三十秒的电波,将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放下粥碗,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空荡荡的石板路。晨光熹微,却驱不散这满城的阴霾。
“明月。”他忽然开口。
“嗯?”
“今晚发报,你帮我听着动静。如果魏正宏的测向车来了,你就用铜簪敲暖气管。一声长,两声短。”
陈明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晨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线条。
“好。”她轻声应道,“但这次,我不敲暖气管。”
“那敲什么?”
“敲这盏青瓷茶盏。”她指了指柜台上的茶盏,盏底的冰裂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它的声音,比暖气管清亮。而且,碎了,也就碎了。”
林默涵心头一震,转头看向她。陈明月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盏茶盏,承载着晓棠的影像,承载着他们的伪装。一旦敲碎,伪装破除,便是你死我活的终局。
“盏碎,人未散。”林默涵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只要我在,盏碎了,我给你找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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