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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月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半晌,她才低声道:“别找更好的。就这个。裂了,粘起来,也是独一无二的。”
两人沉默着,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台北的早晨,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但在这“文彬号”的斗室之中,两颗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
他们不再是假扮的夫妻,不再是单线联系的同志。他们是彼此的锚,是彼此的盾,是这黑暗年代里,唯一能互相取暖的存在。
这一天,过得异常缓慢。
林默涵照常开门营业,接待了几拨来买颜料的客户,甚至还跟隔壁“隆昌号”的老板聊了会儿今年的栗子收成。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他时刻留意着巷口的动静,留意着空气中是否有汽油和烟草混合的、属于特务的味道。
下午,他依照计划,去了趟迪化街的药房,买了碘酒,又去邮局寄了封信。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但他能感觉到,有几双眼睛,始终在暗处盯着他。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
林默涵早早关了店门,和陈明月草草吃了晚饭。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做着准备。陈明月将那两罐月饼重新包好,藏进了米缸的最底层。林默涵则将发报机从颜料桶里取出来,预热,校频。
夜色渐浓。
二十一时许。
林默涵准时蹲在阁楼里。陈明月守在楼梯口,手里握着那枚铜簪,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戴上耳机,空频依旧嘈杂。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那串刻入骨髓的坐标:“二十二度四分北,一百二十一度五十分东……”
背到第十遍,他开始上键。
呼号发出。紧接着,他开始了那极其冒险的“盲文手法”。
“月”字的长划中,插入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那是“二”。
长划继续,又一个停顿。那是“十”。
……
他的手指在电键上跳跃,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个细微的停顿,都是一次对神经的极限考验。他必须保证节奏的稳定,不能因为插入数字而改变“月满无误”这四个字的整体韵律。这需要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心如止水的定力。
陈明月在楼下,屏息凝神。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也能听到近处野猫的叫声。但最让她紧张的,是那从阁楼缝隙里漏下来的、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嘀嗒”声。
那声音,是生命的律动,也是死亡的倒计时。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异常的声响。
不是汽车,也不是猫叫。是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刻意放慢的声音。是……测向车的声音!
来了!
陈明月心脏猛地一缩。她握紧了铜簪,却没有立刻敲击茶盏。她在等,等那辆车停下来,等它确定位置。如果现在就敲,反而会暴露阁楼的位置。
那辆车在巷口停了下来。熄了火。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车门打开的声音,是几双皮鞋落地的声音。他们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在巷口徘徊,似乎在通过三角定位,确定信号的精确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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