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那玩意的阻尼曲线会直接失控——”谭奔蛟顿了顿,“零点三秒延迟,遇到引力拐点根本来不及补偿。”
“不是补偿。”
俞收准站在驾驶舱门口。左手扶着门框,右手垂在身侧,是渔民站在船头感应到水下暗流时,脊背先于大脑给出的预判。
“浪头来了,”他说。
潘奥升从指挥席上转过头。拇指停在发射确认键上方,没按。
“你说什么?”
俞收准走进来。步伐偏移,脚下踩的好像驾驶舱甲板,是晃动的渔船舷板。他绕过孟帧启,手掌直接按上辅助导航屏。指尖立刻开始移动,是画——沿着引力流线的波纹,画出一条向下的弧。
“潮汐有节拍。红矮星的引力是风,光幕的网丝是帆。风压帆,帆鼓满,鼓到最满的那个点——”
指尖停在弧线最低处。
“——那里有道缝。不是缝。是浪谷。帆船切进去,顺着浪走,不用对抗。”
孟帧启盯着屏幕。
俞收准画出的弧线和主板底层自动补全的相位参数叠在一起。不是近似——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逻辑和直觉,”孟帧启低声说,“终于走在一条路上。”
俞收准的眼睛倒映着引力流线的金色波纹。
“偏半度就碎了。”潘奥升说。
谭奔蛟的手悬在旋钮上方,看一眼孟帧启。
孟帧启点了下头。
旋钮转动。
追痕号船体发出一声低鸣,十二组阻尼单元同时调整相位,从刚性抵抗转为柔性跟随。俞收准的指尖在辅助导航屏上继续画,弧线随引力流线的实时波动而弯曲。不是直线,不是计算出的最优路径,是渔民在暴风雨里凭脊背感应到的洋流走向。
“第四周期。”孟帧启报时,“五分四十秒。”
“看见浪谷了。”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陈述,是船头喊号子的调子,是父亲教他的那种。
“切。”
潘奥升按下确认键。
追痕号滑进去。
船头劈开引力流线的切线角度,嵌入光幕网丝最薄的那个点。没有撞击,没有撕裂,只有一阵低频共振从船尾传到船头,闷得让人胸口发紧。谭奔蛟的阻尼系统在零点三秒后响应,恰好接住共振余波,把它消化成船体的一次轻颤。
“三分十二秒。”孟帧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在缝隙里。网丝在收缩。”
“跟着浪走。”俞收准脸在发白,嘴唇在抖,但声音稳得像锚。“不要对抗。强度顺着流。”
指尖在屏幕上移动,不是画新弧线,是跟随引力流线本身的波动。光幕的网丝从船体两侧滑过,金色丝线在舷窗外变成流动的光河。追痕号如一片叶子漂在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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