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给他搭上的。
烛火还燃着,灯芯剪短过两次,陆忱州仍坐在案前,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就连持笔的指节都隐隐泛着疲惫的白。
阿滂当即心虚,又有些不忍,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羞愧:“大人,我……竟睡着了……”
“不碍事。”陆忱州头也没回,“你也已经陪我熬了好几夜了。”
阿滂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和舆图,忍不住道:“您何不将职责分派下去?譬如让程寻大人主理食宿行程,卫明轩大人全权负责安防,您则集中精力主导最关键的谈判交涉。程大人、卫大人皆是可靠之人,您何必事事亲力亲为,将自身逼迫至此?”
陆忱州轻叹一声,接过汤碗,氤氲的热气暂时驱散了些许疲惫。
“你的提议,我并非没有想过。但是……”
他目光沉凝,不禁再次想起打听到的,关于他此次被任命的细节。
据说,他出任鸿胪寺少卿以及迎宾使,确实是出自平渊等的举荐。
他知道,平渊的举荐本是好意——盼他借此立下不世之功,重获立足之基。可据说那时平渊等大臣一力荐,曲长霜便立刻同意了,竟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就连那对他恨之入骨的赵瑞鹤都没有在朝堂上提出异议,这异乎寻常的顺利,不禁让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到了极致——
或许曲长霜故意在朝堂上提议举荐,本就是个“钩子”?让平渊大人主动上钩?
陆忱州不愿意朝着这个方向去想——但是,他就是无法不把最最坏的可能性摆在明面。
“故而,”
他声音低沉,带着疲惫不堪的沙哑:“倘若这从头到尾便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对方正等着在通商事宜上寻我们的错处,好借此发难……我又怎能不全面巡查,确保万无一失?”
“若我将程寻、明轩等人委以重任,独当一面,万一……我是说万一,在他们负责的环节真出了无法预料的‘意外’,那岂非等于我将他们也一同拖入了这泥沼深渊?”
阿滂一滞。他没想到陆忱州思虑的竟如此之深、如此之悲。
心头的滚烫的酸涩猛然浇下,阿滂几乎是毫不思索的便脱口而出:“大人您为了大曲殚精竭虑,若陛下还要以此构陷于您,那他可真是——”
“慎言!”
陆忱州目光一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阿滂,记住你如今正值前程要紧之时,雪莲也还在等你,这等授人以柄的浑话,一字都不许再提!”
阿滂眼眶微红。声音虽然小了,但语气却依旧坚定:
“大人,便是‘授人以柄’,属下也无所谓了。倘若将来我要效忠的君主,仍是那个构陷您、残害您的祸首……这等君恩,我不效命也罢——就像姜平大人一样。我想,雪莲也定会认同我的选择。”
陆忱州心头一震,喉间微哽,竟一时无言。“傻阿滂……”
他微微低下头,此刻,心绪涌上,他也只能转移注意,仰头将碗中已微凉的汤药一饮而尽。那苦涩的滋味自舌尖蔓延至心底,正如此刻沉重无比的处境——苦涩又无奈。
沉默片刻,陆忱州终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滂坚实的臂膀,唇边牵起一抹带着苦涩与慰藉的浅笑:
“回去歇着吧。容我……再独自想想这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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