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挖,直接在地面上展开炮架,对准玛蒂尔达纵队的侧面开火。三辆玛蒂尔达在追击溃散的日军残部时进入了野炮的射界。齐射在几秒内完成,炮弹击中了一辆玛蒂尔达的炮塔侧面,穿透了较薄的侧装甲,车体内部起火,乘员在火焰中弃车撤离。第二辆玛蒂尔达的悬挂系统被弹片击中,左侧履带断裂,车体倾斜着陷进公路边缘的泥土里。第三辆的发动机舱被近失弹的碎片击中,散热格栅破裂,被迫停车。日军这次反击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玛蒂尔达调转炮口,两发炮弹直接落在洼地边缘,野战炮的单薄护盾在坦克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弹片横扫过炮位,整个炮组在爆炸中倒伏。剩下的人弃炮撤离。但三辆玛蒂尔达的损失已经发生了——其中一辆被彻底摧毁,两辆受损后无法修复,被工兵炸毁。这是日军在整个伏击战中唯一一次真正造成英军装甲损失的反击。
队列被切断后,日军步兵试图向公路两侧的橡胶林散开——但刚跑出几步就看到了从树行间冲出的坦克轮廓,又退了回来。坦克组成的推进线虽然稀疏,每辆之间隔着二三十米,但机枪和主炮的火力不断在间隙之间扫过,偶尔有散兵从间隙中穿过,消失在橡胶林深处,但绝大多数人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坦克后方跟着东非殖民兵团和埃塞俄比亚籍突击步兵,沿着坦克打开的突破口进入战场,在坦克后方和侧翼跟进射击,清理被坦克火力压制后企图从间隙突围的散兵。他们在橡胶树行间推进,逐段清除被压缩在洼地和排水沟里的日军残兵。第8旅始终固守南面阵地,用机枪和迫击炮封锁公路南段,不让日军前队突围。
竹中重孝站在公路边的一辆卡车残骸后面,试图用无线电联系师团指挥部。电话线已经被切断,无线电呼叫涌向师团频率,但战场上所有部队同时都在呼叫,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混乱的波段里。他终于接通了师团指挥部,得到的回复是:“援军正在赶来,你们务必固守待援。”然后通讯中断。
他试图组织残余部队向西突围,但副官在传令途中被机枪击中,命令没能传到被围在中间的大队。通讯员徒步穿越火线,跑出五十米就被子弹打倒,另一个跑出两百米后消失在烟雾中。他连续下了几个命令,但没有一个能执行下去。他的部队被分割成几个独立的部分,各自为战,互不相通。他站在战场中央,却再也指挥不了任何一支队伍。
战斗进行到约四十分钟时,竹中重孝收到了师团指挥部的最后一条消息:“援军已派出,但在北面公路遭到敌坦克火力阻击,无法突破封锁线。你部自行设法突围。”援军来了,但打不进来。没有人能突破那些重型坦克的封锁线。
战场上的战斗在第一个小时后进入逐段清理的阶段。被围后段的约一千名日军试图向公路西侧的橡胶林突围,刚离开公路就遇到了从林间推进的埃塞俄比亚部队和东非殖民兵团。火力从两个方向同时压制过来,把他们压回了洼地。到第二小时,后段的日军被压缩到一块不到三百米宽的洼地里,弹药耗尽,伤员遍地,战斗变成了逐片清理的局面。
竹中重孝在第二个小时内放弃了组织突围的尝试。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联队指挥部的人员、通讯员、旗手和几名军官。他在公路边缘找到一棵粗大的橡胶树,靠着树干站定,用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他看到自己的部队被分割成几个互不相连的小块,每一块都在被压缩、被清理、被消灭。他看到九五式战车的残骸散落在公路上,野炮大队的火炮和弹药车烧成了扭曲的铁架,士兵的尸体躺在排水沟里和橡胶树之间,钢盔在夕阳中反着最后的光。
他放下望远镜。疲惫从骨头里渗出来,但不仅仅是体力上的疲惫——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先祖半兵卫。那位智将在稻叶山城下,靠的是十六个人和一个跳出常理的计谋。而他,竹中重孝,逐条遵守操典,严格执行条令,搜索了每一寸应该搜索的土地,却把几千人带进了一个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战术规则布下的死局。他的失败不是因为疏忽——是因为对手根本没有打算在规则里和他打。
最后一批日军被压缩在一段不到两百米长的公路洼地里。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人——副官和旗手还在,几名军官靠在一辆烧毁的卡车残骸旁,步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玛蒂尔达的引擎声在四周持续轰鸣,炮口对准洼地边缘。竹中重孝站直身体,走出卡车残骸的遮蔽,靠到一棵橡胶树干上。他知道再打下去也只是多死几个人,那些人已经没有意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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