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那条山路他走了几十年了,年轻时候挑着粮食去交公粮,后来挑着红薯去换盐,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子路上,脚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但现在他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怀里那捆线像一团火,烧得他胸口发烫。
中午赶回来的时候,他怀里多了一袋玉米面、一小块粗盐、几颗干枣。
女人接过粮食,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意。那是陆守根好久没见过的笑,从心底里泛上来的,把脸上的皱纹都熨平了一些。
“人家说咱们的线纺得匀,比别家好。”陆守根说,“下次多纺点,能换更多。”
女人点了点头,转身去给老七熬玉米面糊糊。老七喝了半碗,没吐,又喝了半碗,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女人坐在炕边,伸手摸了摸老七的额头——烧退了一点。
“有救了。”她低声说。
三个月后,陆家的纺车从一架变成了五架。
陆守根用第一批纺线换来的钱,又买了两架二手纺车。刘老三看他们家纺出来的线比别家匀称,主动赊了一架新的给陆家,说等以后有钱了再还。
“守根,你这人实在,我信你。”刘老三说,“等你发了财,别忘了我就行。”
陆守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刘老三的肩膀。
女人带着两个大闺女、隔壁借调过来的两个寡妇,一人一架,从早纺到晚。窑洞里嗡嗡的响声,像一窝蜂在酿蜜,窑洞外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停下来听几耳朵。
“陆家那窑洞里,跟开了工厂似的。”有人这么说。
半年之后,陆家用纺出来的粗布换来了够吃半年的粮食,又给几个孩子一人做了一件新棉袄。老三那件补了十八个补丁的旧棉袄终于可以换下来了,他把旧袄叠好放在柜子里,说等以后弟弟穿。
老七的烧退了,虽然瘦得像一根柴,但总算能下地跑了。他每天蹲在纺车旁边看母亲摇轮子,学得有模有样。女人有时候累了,就把位子让给他,小家伙坐上去,两条小短腿够不着踏板,但他用手转轮子,也能纺出细细的线来。
“这孩子手巧。”女人跟陆守根说,“像你。”
陆守根看着老七专注的小脸,难得地笑了一下。
日子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光亮。
但陆守根心里清楚,这光亮太薄了,经不起一点风。
那个冬天最冷的一天,腊月初七,陆守根早上起来就感觉胸口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闷,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肺管子上面,喘气费劲。他没当回事,照样去院里劈柴。劈了两根,斧头砸下去的时候,胸口忽然一阵锐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胸口捅了进去。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女人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他趴在柴堆旁边,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吓得魂飞魄散。她喊孩子们把他抬进屋,烧了热水给他灌,灌下去半碗又吐了出来,嘴角挂着一缕血丝。
“守根!守根你醒醒!”女人拍他的脸,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陆守根睁开眼,目光涣散了好一阵子才聚焦。他看着女人惊恐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女人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见几个字:
“纺车……留着……陆记……”
那天下午,村里唯一一台拖拉机把陆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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