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我去找我爸。”
他说得很轻巧,像在说“然后我去楼下买包烟”。笑媚娟的眼眶忽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伸出手,在毕克定的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小,捶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你要是敢一个人偷偷跑上去,我追到苍龙座也要把你拽回来。”
毕克定揉了揉胸口,笑了一下。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大殿——十二根巨柱上的蓝色晶体正在缓缓变暗,全息星图开始收缩,光芒一层一层地收敛,像一朵正在闭合的花。星图完全消散前,苍龙座那颗金色恒星的影像最后闪了一下,像一声叹息,又像一个等待了三千六百年的邀请。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三百六十级台阶,上去比下来更漫长。等他们重新站到辛格维利尔盆地的雪地上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极光褪去了昨夜的狂暴,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绿痕,像宣纸边缘被水洇开的颜料。
身后的竖井在晨曦中无声地合拢了。玄武岩石柱重新矗立在原位,地面的裂缝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积雪被风吹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石柱顶端那个巴掌大的凹槽还在,里面落了一层薄薄的新雪。
毕克定站在石柱前,从口袋里拿出星钥。清晨的光线下,他终于看清了星钥边缘那行极其微小的蚀刻铭文。他把卷轴凑上去做翻译,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吾辈燃尽恒星之火,为后人留一盏灯。持此钥者,勿使此灯熄灭。”
他把星钥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铭文,更短,更简洁,像是被人用刀尖匆匆刻上去的,笔迹潦草而有力。翻译出来的文字跳动着微弱的金光——
“毕渊,于临行前夜。”
毕克定把那行字看了很久。冰岛的晨风从大西洋上吹过来,裹挟着冰粒和远古的咸味,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他把星钥收好,拉上口袋拉链,拍了拍口袋外侧,像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然后他转身对笑媚娟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吹散了,但口型很清楚。
笑媚娟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沿着来时的足迹走向停在远处的越野车。两排脚印在雪地上并排延伸,逐渐被晨风和飘落的雪沫填平。太阳还没升起来,但地平线下的金光已经染亮了半座雪山。新的一天正在降临这片冰与火之地,悄无声息,如约而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