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薛紫英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目光越过烛光看向苏砚和陆时衍。“我知道你们不需要我的道歉,但我欠你们一句话——对不起。不是为了被原谅,是因为这句话在我的嗓子里卡了好几年,再不说,我怕它发炎化脓,腐蚀掉我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新肉。”
餐厅里很安静。窗外的海浪声穿过石墙,被削弱成一种低沉的背景音。蜡烛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苏砚看着薛紫英,发现这个女人和一年前已经完全不同了。一年前的薛紫英,道歉时会低下头,不敢看人的眼睛,像一个等着接受惩罚的孩子。现在她说对不起的时候,眼睛是直视的,声音是平稳的,像一个终于把欠条撕掉的成年人。
她不需要回应,不需要原谅,甚至不需要一句“没关系”。她只是把欠条摊在桌上,然后自己动手撕了。
苏砚端起酒杯,和薛紫英轻轻碰了一下。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过去了”。她只说了一句:“你的书店名字起得不错。”
薛紫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冰岛的阳光——短暂,稀薄,但真实存在。在一张太久没有笑过的脸上,它出现得小心翼翼,像冬天里的第一片新叶,不确定春天是否真的来了,但还是决定冒一次险。
“风平浪静。”薛紫英说,“那首诗叫《风暴之后》,一个冰岛渔民写的。诗里说,最可怕的不是风暴来的时候,是风暴停了以后——因为你得一个人面对一片狼藉的甲板和满身的伤口。很多人能挺过风暴,但挺不过风暴之后的那片安静。”
陆时衍喝了一口酒,忽然开口了。这是他在整个晚餐中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紫英,当年我在律所带你的第一天,你说你想成为我这辈子最难缠的对手。我当时觉得这姑娘口气不小,但方向错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从来就不是。你是那个案子里被卷进来的第三个人。那个案子——苏砚是原告,导师是被告,而你,是证人。”他停了片刻,声音缓下来,“证人不需要道歉。证人只需要把看到的真相说出来。你做到了。剩下的,不是你的债。”
薛紫英低下头,盯着杯中残余的酒液。烛光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那些纹路不是岁月刻上去的,是那些噩梦和失眠的夜晚一刀一刀剜出来的。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后来三个人都喝得有点多了。走出餐馆的时候,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北大西洋特有的咸腥味和一种原始的冷冽。苏砚下意识裹紧了外套,陆时衍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变了。
一道绿色的光从北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像一匹巨大的绸缎被人从天上抖开,边缘是翡翠绿,中间渐渐过渡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光带开始在头顶流动、交错、翻卷,整片夜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光之剧场。
极光。
餐馆老板叼着烟斗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用那种见惯了奇迹的平淡语气说了一句话,然后翻译给三个人听:“他说,今晚的极光很强,很难得。”薛紫英转述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三个人并肩站在黑色的玄武岩悬崖上,仰头望着这片在北极圈上空倾泻而下的光。
苏砚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薛紫英的场景。那时候她坐在原告席后面,薛紫英坐在陆时衍旁边,两个人穿着同款深色西装,翻证据页的动作都是同一个姿势。她当时觉得这个女人和陆时衍很般配,般配到她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后来她才知道,那股烦躁叫嫉妒——一种她苏砚从来不屑承认的情绪。
现在薛紫英就站在她右手边,缩在一件过大的羽绒服里,鼻子冻得通红,正用手机笨拙地拍极光。那个当年让她嫉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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